林澈往陆明轩身侧挪了半步。
动作很小，但还是没稳住。少年的肩膀轻轻晃了一下，右手在袖子里收紧，又松开。
陆明轩低头看了一眼。
袖口下方，淡金色的脉络在皮肤下浮现出来，明灭得很慢，却异常规律。那节奏并不完全贴合呼吸，更像是在回应什么来自外部的牵动。
“抱歉……先生。”林澈压低声音，“我有点晕。”
不是痛，也不是失控。
更像是站在一艘正在老化的船上，甲板始终存在一个极小却无法忽略的错位点，脚步每一次落下，都比预期晚了半拍。
陆明轩伸手按在林澈肩侧，力道很轻。他不敢贸然去用真气检查，怕破坏林澈原本就脆弱的调和状态。只是帮他稳住站姿，让那种错位不至于被放大成跌倒。
他能感觉到，林澈体内那套“调和”后的能量结构，正在对周围环境产生反应，不是理解意义上的共鸣，更像是一种无法屏蔽的感官反馈。
汐则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巷口的阴影里。
她背对着人群，视线落在来路方向，但陆明轩很清楚，她的感知并没有收回。整个集散点都在她的范围之内，而其中，被她停留得最久的，正是那个中年拾荒者。
此人敢在这种地方开口，说的又是“下面”的事。
要么习惯了被听见，要么从不担心，被谁记住。
维修很快。
修理工拆卸护板的动作干脆利落，换上一组新的符文板。陆明轩注意到，那板子边缘有明显磨损，像是从别的机器上拆下来的旧件。他又给几个转轴上了油，最后合上护板，在节点顶部的控制盘上按下一串符文序列。
嗡！
节点发出一声低鸣，随即运转声变得平稳。出水口的水流恢复连贯，清澈了许多，那些暗沉颗粒也消失了。
“好了！”修理工抹了把汗，挺起胸膛。
围观者中响起几声敷衍的叫好，摊主开始排队接水。修理工收下灵晶，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，还特意朝中年拾荒者那边瞥了一眼。
拾荒者依旧蹲在那里，叼着草茎，没什么表情。
小事结束后，墨老憋向远处一黑影，然后示意队伍离开。四人转身，准备穿过集散点，继续往镇子深处走。
就在这时，“咯噔。”
极其微弱的一声。
陆明轩脚步一顿。
他回过头。节点运转如常，水流稳定，但刚才那一声闷响确实存在。不是幻听。
紧接着，又一声：“咯噔。”
水流随之轻微顿挫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，随即恢复。
中年拾荒者这时才慢悠悠地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瞧见没？”他的声音十分平静，“‘病根’不在这儿。”他指了指节点内部，“你治标不治本。”
修理工的脸涨红了：“可能……可能又有别的小毛病！或者是你说的‘地气’刚好又来了一下！”
“随你怎么说。”拾荒者耸耸肩，转身要走，却又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陆明轩的方向。
那眼神很短，但陆明轩捕捉到了，不是好奇，不是警惕，是一种确认。
确认他们在这里。
然后他消失在巷道的拐角。
围观者们开始低声议论。
有人觉得拾荒者说得好像有点道理，有人觉得是偶然，有人骂骂咧咧说这破机器迟早得彻底报废。
没有什么重要，也没有真正的在意。
这只是锈铁镇又一个没被彻底解决的问题。
故障仍在，只是被暂时压下。
离开集散点后，墨老带着队伍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巷道。两侧是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零件和矿渣，空气里的腐锈味浓得化不开。
在一个岔路口，墨老停下。
墙角蹲着一个卖旧零件的老头，面前摊着一块油布，上面摆着些锈蚀的齿轮、断裂的轴承和看不出用途的金属片。老头低着头，专心致志地用一把小锉刀打磨一个齿轮的齿牙。
墨老走过时，脚步没停，但目光与老头有一瞬间的交汇。
老头的手指——沾满黑色油污、指甲开裂的手指，在膝上的齿轮表面，看似无意识地划了几下。
三短，一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