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没散尽,驿站东墙的碎石堆前多了一个人影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一封信,指节发白。我从二楼窗口看见他抬头望了一眼徽记,然后抬手敲门。
三声。
我没有立刻下去。等了片刻,才走下楼梯,拉开半掩的门。他比我矮半个头,年纪和陈砚相仿,脸上有风霜留下的痕迹。他说自己叫陈砚,父亲曾是李家外院执事。十年前被逐出城,再没回来过。
我问他:“源起何方?”
他声音有些抖,但答得清楚:“北脉断,星火续。”
我没再多问,转身从墙边拿起一把铁锹递给他。“东墙废料堆,清完再说。”
他接过铁锹,走到石堆前开始干活。动作不熟练,但没停。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,回屋翻出《黑渊名录》,在旧部名单旁写下他的名字。
那天夜里,又来了三人。
一个中年妇人带着个布包,说是柳氏,她父亲管过药房。她打开布包,拿出半册残本《寒毒解方》。她说想管丹药的事。我看她手上都是烫伤和裂口,知道是常年煎药留下的。我把她带到西厢房,指着空架子说:“这里以后是药堂,你先理出来。”
另两个人一个是老木匠,一个是退伍兵。他们没带东西,只说自己无处可去,愿意出力。我让他们跟着柳氏修屋子。
第三天晚上,鲁舟来了。
他穿着破旧的麻衣,背了个竹篓。见到我就从里面掏出一张图,说这是他自己画的“风力引火图”,能让灶台省柴。他还说看见我改的灶台结构,觉得思路很特别。
我把图纸铺在桌上看了半炷香时间。确实有用。第二天就让他带人重新砌灶,把原来的两口灶改成循环供火的三连灶。当天晚饭时,新灶点火成功,烧水快了一倍。
饭后我把鲁舟留下,问他愿不愿意管器械的事。他说当然愿意。我让他三天内列出可用材料清单,再提几个人选。
第四天起,驿站开始有了变化。
陈砚清完东墙后,被安排巡夜。他白天跟着老木匠学布阵,晚上和退伍兵一起守林道。柳氏整理出药架,把带来的药材分类放好,还开始教两个小姑娘认药。鲁舟找了三个年轻人组成工造组,忙着测试新的符器支架。
第五天早上,我在主厅召集所有人。
屋里站了十二个人。我说从今天起,每五天开一次会,由不同的人主持。有人提出该先招更多人,有人说应该加固围墙。我没打断,只让每个人说完。
最后我说了三件事:一年内把据点稳住,三年内控制周边资源,五年内让李家重新立起来。我说完,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鲁舟站起来说,他可以负责扩建聚灵阵的效率。柳氏说药堂一个月内能配出基础疗伤丹。退伍兵主动请缨训练新人守夜。
我点头,把写好的职位牌发下去。鲁舟接过刻着他名字的铜牌时,手有点抖。
那天晚上,驿站的灯一直亮着。
有人在修屋顶,有人在整理账册,连最小的孩子也在抄写古籍上的字。我在阁楼上看着下面的光,听见说话声、脚步声、工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第十天,又有四个人来敲门。
两个是年轻武者,说是听说李家招人,特地赶来的。一个是识字的文书,愿意管档案。最后一个是个老头,拄着拐杖,进门后一句话不说,只是盯着墙上挂着的徽记看了很久。
他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:“当年我给老太爷守过坟。”
我没拦他,也没留他。只是在他走后,把徽记擦了一遍。
这天夜里,我坐在主厅翻看新登记的名册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鲁舟进来报告说风力灶已经能在雨天用了。我让他把图纸留下,说明天再看。
他走后,我起身走到窗边。
远处山道上什么也没有。近处的院子里还有人在忙。药堂的灯亮着,巡夜的人影在墙外走过。工造组的小屋传出敲打声,像是在做新的工具。
我摸了摸腰间的刀柄。
刀还在。
第二天一早,我要召开第一次轮值议事会。所有人都会到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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