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未散，工造组的小屋还在响着敲打声。我站在主厅窗边，手搭在刀柄上，看着院子里巡夜的人走过第三道岗哨线。鲁舟说风哨系统已经连通四条山道，只要有人靠近百丈内，机关就会震动。
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轻响。
陈砚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块染血的布条。他说是在北面林道发现的，挂在一根断枝上。我没有接，只让他把东西放在桌上。那块布和我在废墟里找到的旧布条纹路一样，但颜色更深，像是泡过药水。
我立刻起身走出主厅。
脚踩上屋顶最高处的瓦片时，天还没亮。我顺着北山道望出去，地面有拖拽痕迹，压断了三处草根，泥土翻新。这不是巡夜人走过的路线。我跳下屋脊，直奔西面坡地。
那里埋着鲁舟做的风哨机关。
挖开浮土后，铜铃表面有一道划痕，是金属利器留下的。我用指腹擦过缺口，角度偏左，力道不深，说明对方发现了机关但不想惊动什么。他们不是来杀人的，是来查情况的。
我回到主厅，翻开《黑渊名录》。
新添的名字都在册子右边，墨迹未干。我一个个看过去，手指停在“老头”那一行。他留下话说守过坟，可李家坟地十年前就被夷为平地，没人知道原址在哪。我合上册子，叫来陈砚。
“近十日所有来访者，一个一个查。”
他点头要走，我又补了一句：“先从那个拄拐杖的老头开始。”
命令传下去后，我让巡夜队改成双岗制，每两个时辰换一次人。东墙加设绊索，南侧排水渠入口封死。工造组那边继续赶工，不能停。我要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忙活小事。
我站在主厅中央，听见远处小屋还在敲打工具。药堂的灯也亮着，柳氏应该在熬药。这些人还不知道外面已经有人盯上了这里。
我脱下外袍，换上黑衣。
这套衣服很久没穿了。它贴在身上像一层皮，冰冷且紧实。我摸了摸腰间的刀，刀刃没有出鞘，但我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变了。
鲁舟的风哨记录显示，三天前就有气息进入外围。他们等了这么久才留下布条，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速度。他们觉得我们弱，觉得重建只是挣扎。
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想。
我走到桌前，把那块染血的布条放进火盆。火焰升起时，我看到纹路在热气中扭曲，最后烧成灰。这种布只有李家旧部才认得，外人拿去也没用。
但他们会试。
我转身走向门口，又停下。
桌上还放着一枚铜牌，是昨天发给鲁舟的职位牌。上面刻着“器械总管”四个字。现在它静静躺在那里，映着火光。
我拿起它，放进怀里。
然后我走向主厅正前方，面对大门站定。这里明天要开会，所有人都会来。但现在，我只需要一个人做出决定。
我不需要他们立刻知道危险来了。我只需要他们在听到第一声警哨时，能立刻拿起武器。
我能感觉得到，这次来的不是商会探子，也不是普通杀手。他们是冲着灭门来的。他们知道李家还有人活着，也知道我们开始聚人了。
所以他们要在我们站稳前动手。
我闭上眼，运转《创衍诀》。三股力量在经脉里循环，比之前更稳。我能控制它们分开行动，也能让它们同时爆发。这是我在矿洞逃命时练出来的本事。
现在该让它见血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是新的巡夜人接岗。我打开门，直接下令：“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岗，进出据点必须报备路线和时间。发现异常，立刻鸣哨。”
那人跑远后，我回到主厅。
火盆里的灰还没有冷。我盯着那堆残烬，想起父亲临死前塞给我的布片。那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，现在我知道了。它是钥匙，也是靶子。
外面的人既然敢来，就一定会再来。
我不打算躲。
我把刀插回腰间，站在主厅中央不动。黑衣裹住全身，像一层壳。我等天亮，等他们下一步动作，等第一个踏进红线的人出现。
工造组的敲打声还在继续。
我低声说：“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废墟里爬行……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，灰烬如何燎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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