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我敲响了铜钟。
三声短促的钟响划破清晨,院子里的人停下手中的活,朝主厅走来。巡夜的人从岗哨撤下,药堂的柳氏放下药罐,工造组的鲁舟扔下锤子。他们一个接一个站到院中,列成几排。
我没有上台,就站在主厅门前的石阶上。黑衣还在身上,手按在刀柄上。他们看着我,有人脸上还带着昨夜的疲惫,有人眼里有疑惑。
“你们以为我们在建家?”我说,“不,我们在筑坟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十年前那场屠杀里,三百七十二人没闭眼。他们死的时候,手里攥着孩子的鞋,嘴里含着没喊完的‘快走’。”我抬起左手,掌心朝向他们,“这是我父亲最后塞给我的东西——一块烧焦的布片。”
我从袖中取出火盆里的灰烬,摊开在掌心。灰是冷的,风一吹就散。我把灰扬出去,它落在地上,像一道裂痕。
“他们想让我们忘了是谁杀的我们。可我记得每一滴血的颜色。”我看向每一个人的脸,“今天,我要你们也记住——我们不是在防守,是在复仇。”
底下有人低头,有人握紧拳头。一个新来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不知道这场仇有多大,也不知道敌人多狠。
我不需要他们现在就懂。
我转身走向墙边。那里挂着一张新画的地形图,墨迹未干。是鲁舟带人连夜赶出来的。图上标着四条山道、机关位置、据点防线。
“东墙已设绊索和陷坑,巡夜队埋伏在第三段坡道,专杀探路的先头。”我指向图上一点,“发现敌人靠近,立刻鸣哨,不得擅自出击。”
“南侧排水渠封死了,但不是废的。”我继续说,“柳氏准备好了迷香和毒烟,只要信号旗升起,立刻点燃引信,把烟顺着暗管送出去。”
人群中有轻微骚动。他们没想到连排水渠都成了武器。
“北林道是主战场。”我手指移过去,“我们会放第一波人进来,让他们以为我们慌了。等他们深入,三重埋伏圈同时发动,断后路,合围绞杀。”
我停顿一下,扫过所有人。
“西坡高地安排弓弩手,由陈砚带队。目标不是杂兵,是敌方指挥者。看到戴面具、拿令旗的,直接射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我不求人人斩将夺旗。”我说,“只求各守其位,令出即行。退后者,家法处置。”
说完,我下令脱外袍。
他们照做。有人动作迟缓,有人犹豫。我就盯着,直到所有人都脱下。
然后我让他们卷起左臂衣袖。
下面露出一道新鲜的烙印。是我昨夜亲手刻下的图腾——李家徽记。不是血脉所赐,是选择所得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不是雇工,不是流民。”我说,“你们是李家最后的骨血。”
他们低头看自己的手臂,有的伸手摸那印记,有的咬住牙关。呼吸声变重了,脚步站得更稳了。
我亲自检查三队岗哨。
第一队兵器齐全,哨位间距合理,信号绳畅通。第二队迷香包已装袋,引信干燥。第三队弓弩上弦,箭头涂了麻药。
“今夜起,全员轮值。”我下令,“不得熄灯。警哨一响,立即就位。”
他们领命散去。
鲁舟临走前停下,看了我一眼。我没说话,他也没问。他转身走了,脚步比之前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