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,欧阳府祠堂。
香火缭绕,历代祖先牌位层层叠叠,在昏黄烛光中肃穆排列。最上方是欧阳靖的牌位,黑底金字:“显考忠勇公欧阳公讳靖府君之灵位”。
柳如眉和林安玲已等在祠堂内。两人都换了便于行动的布衣,背上背着简单包袱。柳如眉怀中紧紧抱着那个装有蟠龙玉佩的铅盒,外面又裹了几层油布。林安玲则牵着小虎——孩子今晨被护院在城南贫民窟找到,受了惊吓,但未受伤,此刻紧紧抓着养母的手,小脸苍白。
“戬儿!”见儿子回来,柳如眉急忙迎上,目光落在他肩头血迹,“你受伤了?”
“皮外伤,无碍。”欧阳戬快速道,“母亲,安玲嫂,事不宜迟,我们即刻动身。”
他走到供桌前,依父亲所言,找到第三块青砖。砖面平整,看不出异样。他运劲于掌,向下按去——
“咔。”
青砖下沉半寸。与此同时,西墙第三列祖先牌位后,传来沉闷的机关转动声。整面墙缓缓向内翻转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,仅容一人通过。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夹杂着尘土与腐朽的味道。
秘道。
“走。”欧阳戬取出一支火折子吹亮,率先踏入。柳如眉紧紧跟上,林安玲抱着小虎走在最后。
墙在身后缓缓合拢,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。
秘道内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三尺。脚下是青砖铺就的台阶,向下延伸,深不见底。两侧墙壁湿滑,长满青苔,空气滞重,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走了约莫二十级台阶,前方出现岔路。三条通道,分别通向不同方向。
欧阳戬掏出秘道图,就着火光细看。图上标注:左路通水牢,早已废弃;中路是主道,直达城外;右路曲折,通往一处密室,内有先祖遗留之物。
“走中路。”他低声道。
四人鱼贯而入。秘道狭窄,仅能躬身前行。欧阳戬一手举火,一手按剑,耳听八方。除了几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,只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,嗒,嗒,嗒,规律得令人心悸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忽然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声响,似有无数小爪爬过砖面。
欧阳戬停下脚步,将火折子往前探。光芒所及之处,黑压压一片东西如潮水般退去——是老鼠,成千上万只老鼠,挤满了前方通道,眼珠在黑暗中闪着红光。
林安玲吓得捂嘴,小虎更是往她怀里缩。
“别怕。”欧阳戬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黄色粉末,撒在身前。粉末散发刺鼻气味,鼠群顿时骚动,如黑色潮水般退向深处。
“是硫磺混合雄黄,驱虫避鼠的。”他解释一句,继续前行。
又走了一段,前方出现一道石门。门高七尺,宽三尺,石质厚重,表面刻着繁复的云雷纹。门中央有个锁孔,形状奇特,似虎非虎。
欧阳戬取出那枚三眼虎符,比对锁孔——严丝合缝。他将虎符插入,轻轻转动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石门缓缓向内打开,发出沉闷巨响,在幽闭空间里回荡不息。
门后景象,让四人都怔住了。
不是想象中的通道,而是一个巨大的石室。室呈圆形,直径约十丈,穹顶高耸,刻着二十八星宿图,以夜明珠镶嵌星辰,散发着幽幽冷光。地面铺着青石板,中央是个石台,台上放着一口黑铁箱子。
石室四壁,密密麻麻摆满了木架。架上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一卷卷竹简、一本本书册、一捆捆卷宗。尘土积了厚厚一层,显然多年无人踏足。
“这是……”柳如眉喃喃。
欧阳戬走到石台前。铁箱无锁,他掀开箱盖。里面只有一物:一卷明黄绸缎,以金线捆扎。
他解开金线,展开绸缎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墨色殷红,是以朱砂混合人血书就。开头一行触目惊心:
**“隆庆元年,甲子之变真相录。”**
他快速浏览。绸缎上详细记录了三十年前那场宫廷政变:太宗驾崩当夜,皇长子隆庆联合幽冥殿高手,毒杀遗诏指定的继承人睿王,篡改遗诏,血洗皇宫,诛杀知情大臣二十七人。柳家因是睿王太傅,被列为重点清洗对象,满门抄斩。而当时负责执行清洗的,正是龙影卫的前身——“暗羽”。
欧阳烈当时只是暗羽中的一名小统领,奉命行事,并不知内情。直到多年后他升任龙影卫指挥使,在整理旧档时发现蛛丝马迹,暗中调查,才逐渐接近真相。但那时隆庆帝已坐稳江山,权势滔天,欧阳烈只能将证据秘藏于此,等待时机。
绸缎最后,是一份名单。上面列出了当年参与甲子之变的三十七人,如今大多已身居高位。排在第一的,赫然是:
**萧景琰,时任禁军副统领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