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颗珍珠落地后正好滚到了他的脚后跟，他刚一用力，脚下一滑，又是“砰”的一声，这回是脸直接埋进了泥汤里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码头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。
百姓们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官如今在台上打滚，那种痛快劲儿简直比过年还舒坦。
李俊拨开人群，一步步走上高台。
他站在狼狈的杨戬面前，缓缓伸出了右脚。
那双鹿皮靴上沾满了刚才走动时带上的海盐颗粒和污泥。
“杨太傅，看来您今日运势不佳啊。”李俊居高临下的看着正在吐嘴里泥沙的杨戬，声音里带着几分诱惑，“听说官家最近龙体欠安，在下这次回国，特意带了一箱暹罗皇室秘传的‘延年益寿丹’。据说此药，能让人重振雄风，返老还童。”
听到“官家”和“重振雄风”几个字，杨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一团精光。
他在宫里的地位全靠伺候官家，若是能献上神药……
“你……你待如何？”杨戬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，警惕的问道。
“简单。”李俊指了指自己的靴子，“我这靴子脏了，若是太傅大人愿意屈尊，用您的这身蟒袍替我擦一擦，那一箱神药，就是您的了。毕竟，咱们做臣子的，面子事小，官家的龙体事大，对吧？”
杨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拳头捏的咯咯作响。
让他堂堂太傅给一个海盗擦鞋？这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？
可下一秒，李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口，那里放着那张填了名字的通敌公文。
杨戬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把柄在人家手里，小命在人家手里，现在连前程诱饵也在人家手里。
杨戬咬着牙，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，但身体却诚实的动了。
他缓缓的挪动膝盖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用那象征着荣宠的绯色官袍袖口，裹住了李俊满是污泥的靴面。
摩擦，擦拭。
一下，两下。
这一幕，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所有在场官员的脸上。
围观的百姓安静了，他们看着这一幕，眼神里的畏惧在消退，一丝轻蔑的情绪在滋生。
原来这些骑在他们头上的大人物，膝盖也是软的。
“好了。”李俊收回脚，像是踩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杨戬伸出手，满眼都是贪婪：“药呢？”
李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对着台下的林管家挥了挥手。
林管家立刻搬上来一只贴着封条的木箱。
杨戬迫不及待的撕开封条，掀开盖子。
一股被烈日暴晒过的浓烈咸腥味冲天而起，差点把他熏个跟头。
箱子里没有什么神药，只有满满一箱晒得干硬，死不瞑目的咸鱼干。
“这就是神药？”杨戬捧着一条咸鱼，整个人都在哆嗦。
“此鱼名为‘醒脑鲲’，专治脑子不清醒，贪得无厌之症。”李俊凑到他耳边，低声道，“太傅大人多吃点，补补脑子，别总想着拿别人的命换自个儿的钱。”
“李俊！”
杨戬发出一声尖叫，将咸鱼狠狠摔在地上。
这一次，他的尊严被彻底踩进了烂泥里。
“走！我们走！”
杨戬在亲兵的搀扶下，连滚带爬的逃下高台。
身后的哄笑声如同海啸般追逐着他的背影，每一声笑都像是在他背上抽了一鞭子。
李俊站在高台上，看着杨戬狼狈逃窜的背影，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这场闹剧，通过苏卿卿在京城布下的眼线，不出半日就会传遍汴京。
每一个茶楼酒肆都会谈论暹罗王的豪富与仁义，以及杨太傅的无能与丑态。
名望，有时候比刀剑更好用。
此时，已逃至码头边缘的杨戬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亲兵，他满是泥浆的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杀意，从怀中颤抖的掏出一枚响箭，对着天空狠狠拉响。
尖锐的哨音刺破云霄。
那是调动城外禁军统制赵铁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