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拼尽全力蠕动着身体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:
“喂……那个当兵的……”
“想不想……做个兵马大元帅?
狱卒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,酒壶悬在半空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,发出一声咕咚的吞咽声。
那是贪婪吞噬理智的声音。
与此同时,复仇号顶层船舱,李俊正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里漫不经心地剥着一颗刚从冰鉴里取出的暹罗荔枝。
他身侧的墙壁上,一根如手臂粗细的黄铜管正微微震动,将地窖里那充满诱惑的嘶哑低语,经过几道声学折射,清晰地传送到他的耳边。
这是墨家机关术与南洋声学的结合,在这个时代,它比千里眼更像妖术。
“哼,这老阉狗死到临头还想画大饼。”童猛站在一旁,听着铜管里传来的密谋不屑地啐了一口道“大哥,我现在就去剁了他?”
“急什么。”李俊将晶莹剔透的荔枝肉送入口中道:“杀人容易,诛心难。杨戬现在就是一块烂肉,但烂肉也有烂肉的用处,它可以招苍蝇。”
他擦了擦手,目光投向角落里正百无聊赖擦拭方天画戟的敖霜。
“霜儿,该干活了。”
敖霜眼睛瞬间亮了,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
她提着那杆沉重的凶兵站起身,一身腱子肉在烛光下紧绷:“全杀?”
“换身衣服。”李俊指了指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套皮甲,那是典型的金国女真部族风格,粗犷、野蛮,带着一股子羊膻味,“记住,用‘狼牙锥’,伤口要炸开,要惨烈。做完之后,记得留点‘证据’。”
敖霜嫌弃地拎起那套皮甲闻了闻,但还是咧嘴一笑,露出洁白的牙齿:“懂了。栽赃嫁祸嘛,这活儿我熟。”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码头方向的火光突然变得诡异起来。
原本严密的巡逻队像是约好了一样,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。
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向地窖入口,正是被杨戬许诺冲昏了头脑的赵铁亲信,准备给里面的人“松绑”。
然而,他们还没摸到门锁,一道凄厉的寒光就从黑暗中炸开,没有惨叫,只有利刃切开骨肉的闷响。
李俊掐着时间整理了一下衣冠,敲响了隔壁赵良嗣的房门。
“赵大人,夜色正好,不如一同去巡视一番防务?毕竟押送这么多银两上路,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赵良嗣刚收了李俊的“月魄”,正处于极度的兴奋与讨好之中,闻言自然无不应允。
两人带着一队亲卫,刚走到关押杨戬的地窖附近,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!”赵良嗣脸色一白,捂住了鼻子。
只见地窖入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,皆是一击毙命。
而地窖深处,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杨戬,此刻正仰面朝天倒在稻草堆里。
他的喉咙处,赫然插着一把造型狰狞的三角形铁锥,狼牙锥。
伤口呈现出恐怖的撕裂状,血流了一地,人早已经凉透了,那双死鱼眼却还瞪得极大,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恐怖画面。
“金……金国人?!”赵良嗣一眼就认出了那独特的凶器,声音都变了调。
就在这时,赵铁带着一队兵马衣冠不整地冲了过来,显然是听到了风声,或者说,是他安排的“刺杀”出了岔子。
当他看到地上的尸体,尤其是那把插在喉咙上的狼牙锥时,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,双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完了。
人死了,而且是在他的地盘上,被“金国人”杀死的。
“赵统制,这就是你说的固若金汤?”李俊的声音冷得像冰,他上前一步,用脚尖踢了踢那把狼牙锥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“看来杨太傅手里的那份‘通敌’铁证,确实戳到了某些人的痛处。金国密探竟然不惜潜入军营灭口。”
赵铁张了张嘴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他能说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