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青那双死灰色的眸子里,最后一点余烬被彻底点燃。
他没有站起来——废掉的双腿支撑不起豪侠的体面,但他还有腰,还有那一身没被岁月磨平的巧劲。
他像是从轮椅上弹射而出的一尾濒死锦鲤,没有试图去挡那只血手,而是合身扑向戴宗唯一的支撑点——那条还没来得及完全落地的左腿。
这是昔日在此地传授的“燕子三抄水”中的败中求胜之法,只求缠住敌人一瞬。
“滚!”
戴宗此刻已非人类,血甲马带来的不仅是速度,更是狂暴的动能。
他甚至不需要变招,仅仅是护体罡气的一震,燕青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,狠狠砸在柜台上,一口鲜血喷出,混着内脏的碎片。
但这一瞬的阻滞,对李俊来说已经够了。
“谢了,小乙。”
李俊脚尖挑起地上一块不起眼的木板扣,猛地向后一掀。
那张满是油污的波斯地毯连同下面铺设的伪装层被整个掀飞,露出了下面黑沉沉、散发着刺鼻酸味的地面。
那不是土,也不是石,而是整整十大缸浓缩的南洋生漆,还得加上石秀儿独家秘制的鱼鳔胶。
这种混合物的粘度,连深海的大王乌贼触手粘上了都要脱层皮。
戴宗那一脚足以踏碎岩石的重踏,不偏不倚地踩进了这片黑色的泥沼里。
物理法则在这一刻露出了狰狞的獠牙。
当时速两百公里的物体下半身被突然焊死在地面上,而上半身还保持着巨大的惯性时,结果只有一个。
“咔嚓!”
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。
戴宗的双腿还在漆坑里纹丝不动,上半身却像个被甩出去的链球,整个人以腰椎为轴心,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拍在了正前方的石磨盘上。
这一撞,直接把他撞得七荤八素,满脸的血符纹路都扭曲成了抽象画。
没等他从晕眩中回神,李俊已经像一头猎豹般欺身而上。
他扔掉了碍事的重剑。
在贴身肉搏的领域,暹罗古拳法的杀伤力远胜兵刃。
李俊双腿如蟒蛇般绞住戴宗尚且完好的右臂,利用杠杆原理反向一拧,同时手肘如铁锤般疯狂砸向戴宗的后颈神经中枢。
这是一套标准的、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地面十字固,只不过在李俊手里,它变成了纯粹的处刑技。
“啊——!!”
戴宗发出凄厉的惨叫,血甲马疯狂抽取着他的生命力试图修复身体,但关节被锁死带来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凝聚速度。
“速度快是吧?惯性大是吧?”李俊每问一句,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,“没学过物理吗?越快死得越惨!”
戴宗绝望中试图扣动藏在袖子里的机簧,那是他最后的底牌——三支淬毒的袖箭。
然而,一根粗粝的麻绳毫无征兆地从房梁上垂下,精准地套住了他的脖子,随后猛地收紧向上提起。
房顶的大洞里,露出了花逢春那张冷峻的脸。
他不需要射箭,在这狭窄的空间里,这根用来挂腊肉的绳索比弓箭更管用。
戴宗被勒得眼球突出,双脚离地,彻底失去了借力点。
李俊松开十字固,缓缓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悬在半空挣扎的昔日兄弟。
“这双腿,当年是替公明哥哥跑江山的。”
李俊抬起穿着硬底战靴的脚,对准了戴宗那已经严重扭曲的膝盖骨。
“既然你拿它们去跪高俅,去踩兄弟们的尸骨换红顶子……”
“那我就替梁山收回来了。”
“咔!咔!”
两声脆响,干脆利落。
戴宗的膝盖彻底粉碎性骨折,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关节角度。
随着双腿彻底报废,那两张贴在大腿上的血红符纸像是失去了燃料的引擎,瞬间燃烧殆尽,化作两团腥臭的黑灰飘落。
戴宗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来,如果不是脖子上的绳索吊着,他早就堆成了一坨废肉。
“放箭!屋里的人听着,交出逆贼李俊,留你们全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