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所谓的“海上城池”,其实是五十五艘并排推进的重型楼船。
每一艘的吃水深度都让人心惊,船舷两侧包着厚铁皮,上面密密麻麻站满了金国精锐射手,完颜兀鲁这架势,分明就是想用吨位直接把大士岛这块硬骨头给碾碎。
李俊站在复仇号的高塔上,眯眼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船帆。
海风里夹杂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腥气,那是数万大军压境特有的味道。
“爷,这仗怎么打?”余森的手有点抖,手里那张写满潮汐时刻表的羊皮纸被捏得皱皱巴巴,“这也太大了,咱们的复仇号就算全身铁骨,撞上去也是鸡蛋碰石头。”
“谁说要撞了?”李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目光扫过脚下浑浊的海水,“传令下去,把那面红旗挂起来,越高越好。另外,把底舱所有的废油、碎木板,统统倒进海湾入口。”
余森愣了一下,但常年的服从让他没敢多问,转身就去吼那一帮水手。
片刻后,一面破破烂烂、甚至还带着焦痕的红色残旗在大士岛最高的礁石上凄凉地飘扬起来,像是在无力地挑衅,又像是在求饶。
与此同时,大桶大桶的黑油和烂木头倾泻而下,把原本清澈的海湾入口染得漆黑一片,像是一锅煮坏了的芝麻糊,彻底掩盖了水面下狰狞的暗礁阴影。
远处的旗舰上,完颜兀鲁放下了手中的黄铜千里镜。
在他看来,这就这群海盗穷途末路的挣扎。
那污浊的海面不过是想阻碍视线,防止水鬼凿船罢了。
他这种吃水深达两丈的巨舰,根本不怕这种小伎俩。
“全速前进!碾过去!”
巨大的号角声撕裂长空。
五十五艘巨舰借着涨潮的势头,像一群闯入瓷器店的公牛,轰隆隆地挤进了大士岛前那片狭窄的扇形海湾。
李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,他在心里默数。
这片海域的潮汐规律,他花了整整三个月去摸索。
而今天,月亮离地球最近,引力最大,退潮的速度会比平时快三倍。
就在金国舰队的先头部队即将触碰到码头防波堤的一瞬间,李俊的手猛地按下了旁边一个红色的铸铁把手。
“开闸。”
大士岛北侧,两扇原本隐藏在水下的巨大青铜闸门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这是暹罗带来的黑科技——螺旋动力闸门。
它们不是简单的开启,而是通过巨大的齿轮组反向旋转,像是一个巨大的抽水马桶,瞬间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,将海湾内的海水疯狂抽向外海深渊。
原本就在自然退潮的海水,在这股人工力量的加持下,流速瞬间暴增。
海面上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漩涡。
水位线在短短五分钟内,疯狂下降了三尺。
“咔嚓——!!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。
那是龙骨断裂的声音。
完颜兀鲁所在的旗舰跑得最快,也就死得最惨。
原本深不见底的水道,因为水位的暴跌,下面那些如狼牙般尖锐的暗礁瞬间暴露出来。
数千吨重的船身借着惯性狠狠地骑了上去,坚硬的花岗岩像开罐头一样,瞬间撕开了厚重的船底。
巨大的惯性让整艘船猛地停住,船尾高高翘起。
但这只是灾难的开始。
跟在后面的战船根本来不及刹车。
“砰!砰!砰!”
连环追尾。
后面船只的撞角狠狠插进了前船的屁股,木屑横飞,桅杆折断,数不清的金兵像下饺子一样被甩进海里。
原本气势汹汹的“海上城池”,转眼间变成了一堆互相卡死、动弹不得的烂木头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李俊拔出了背后的重剑,声音冷得像冰,“关门,打狗。”
早已埋伏在两侧浅水区的敖霜动了。
上百艘只有舢板大小的快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,从芦苇荡里窜了出来。
这种时候,大船是活靶子,小船才是爷。
快艇灵活地穿梭在那些搁浅巨舰的缝隙中,海盗们手里抓着早就准备好的黑火药桶,点燃引信,像是扔石头一样,甚至不需要瞄准,直接往那些动弹不得的楼船甲板上扔。
“轰!轰!轰!”
爆炸声此起彼伏。
火药桶在狭窄的船舱里炸开,冲击波混合着木刺,将那些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金兵炸得鬼哭狼嚎。
李俊没有理会这些杂兵,他的目光锁定了那艘已经半倾斜的旗舰。
他助跑几步,从十几米高的信号塔上一跃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