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欢喜一脚跨进王府正厅,鞋底还沾着街上撕通缉令时踩到的泥点子。她刚把那张黄纸塞进袖口,就听见门外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靴底敲地的声音像是铁板砸豆子,又脆又硬。
她脚步一滞,眉毛当场拧成个疙瘩:“谁啊?赶集呢?”
话音未落,大门“哐”地被推开,一群穿玄色官服的侍卫鱼贯而入,站成两排,动作利落得像刀切豆腐。中间那人一身月白锦袍,腰束蟠龙带,手里摇着玉骨折扇,走起路来不紧不慢,偏偏每一步都压在人心跳的节骨眼上。
萧欢喜一眼认出是谁,脚底抹油就想往后撤。
可晚了。
那人目光一扫,精准锁住她,嗓音清冷:“镇北王在否?”
厅内老太监刚要通报,萧欢喜已经一个箭步蹿到主座旁,整个人往萧战背后一缩,只探出半个脑袋,眼睛滴溜溜转。
“父王!”她压低声音,“门口那位是吃素的还是吃荤的?要不要我顺根烤鸡腿去?”
萧战端坐不动,手中鎏金烟斗轻磕扶手,嘴角微扬:“那是太子,不是叫花子,别拿鸡腿侮辱朝廷命官。”
“哦——”萧欢喜拖长音,“原来是吃皇粮的,怪不得走路这么嚣张。”
慕容珩已走到厅中,微微拱手:“见过镇北王。”
“哎哟,太子殿下亲临,真是稀客。”萧战懒洋洋起身,作势要行礼。
“免了。”慕容珩抬手止住,目光却没离开萧欢喜藏身的位置,“本宫今日登门,只为一事——请九郡主归还失物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萧欢喜眨眨眼,从萧战肩后冒出头,一脸天真:“啥失物?咱们府最近丢了个腌菜坛子,您瞧见了吗?里头泡的可是三年陈的老萝卜,香得很。”
慕容珩不接梗,只淡淡道:“一枚玉佩,刻有‘珩’字。”
全场安静。
萧欢喜笑容僵住,眼珠飞快一转,立刻摆手:“没拿!没见过!不知道!不承认!四不原则,懂不懂?”
“是吗?”慕容珩终于动了嘴角,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,却带着点猫捉老鼠的兴味。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展开一抖——
黄纸黑字,画像狰狞,标题赫然是:“江洋大盗·萧欢喜·悬赏缉拿”。
萧欢喜瞳孔地震。
这不就是她刚才撕下来的那张?
她下意识摸了摸袖子,里头空空如也。
“你……你哪来的?”她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京兆尹巡防司昨夜呈报,今日清晨张贴全城。”慕容珩将通缉令轻轻一折,夹回指间,“据线报,确有其事,即日通缉。落款处写得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刺她双眼:“而这张告示上所绘罪证,皆因一枚玉佩失窃引发。你说,你没拿?”
萧欢喜嘴皮子抽了抽,想耍赖,却发现这话没法接。
她确实拿了玉佩。
但她以为没人知道。
更没想到,这事居然能闹出通缉令。
关键是——这通缉令现在居然在他手里,还成了证据!
她脑子飞转,试图找出破绽:“等等!这纸软趴趴的,墨还浮,连官印都没有,明显是私印的!你拿这个说我偷东西?那我也能写张‘太子偷吃御膳房桂花糕’贴满京城!”
“你倒是会反咬。”慕容珩冷笑,“但你忘了——这告示上画的玉佩,正是本宫丢失的那一枚。而它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,是你踹开侧门时,攥在你手里的那一块。”
萧欢喜心头一跳。
糟了。
她记得自己当时得意忘形,举着玉佩嚷“父王你看我借的”,可没想到被人看见了!
“谁看见的?”她脱口而出。
“你觉得呢?”慕容珩轻摇折扇,扇面遮住半张脸,唯独那颗眼角泪痣露在外面,像根钉子扎进她视线里。
萧欢喜咬牙。
完蛋,中招了。
这哪是讨要玉佩?这是设好圈套等她跳!
她猛地扭头看向萧战,眼神带火:“你早知道?为什么不拦我?”
萧战慢悠悠嘬了口烟斗,吐出一圈淡淡的青烟:“拦你?你从小到大哪件事是我拦得住的?再说——”他眯眼一笑,“人家太子亲自上门,总得给人家个交代吧?”
“交代个鬼!”萧欢喜小声嘀咕,“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?一块玉佩至于发通缉令?你们朝廷是不是太久没案子办了?闲出毛病了?”
“五百两赏银,不算少。”慕容珩听得分明,唇角又是一勾,“看来九郡主对自己的身价还挺有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