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鬟如蒙大赦，抱着茶盘撒腿就跑。
萧欢喜看着她的背影，笑得更欢。她抬脚继续往前走，靴底碾过青石板，发出“哒哒”的脆响。夕阳落在她肩头，影子拖得老长。
她一路穿过假山，绕过水榭，眼看就要走出这片区域。前方不远处就是王府主道，再过去便是她自己的院子。
可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果然，红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：“九郡主且留步！”
萧欢喜停下，慢悠悠转身：“怎么？侧妃娘娘还有事？”
红袖站在三步外，脸色冷硬：“我家娘娘请您回去一趟，有话要说。”
“有话不能在这儿说？”她摊手，“我又没聋。”
“是关于您方才所作所为。”红袖语气不变，“娘娘伤心过度，需当面与您分说。”
“分说什么？”萧欢喜嗤笑，“花我都拔了，土也翻了，难不成还要我跪下磕头赔罪？”
“九郡主身份尊贵，自然不必。”红袖低头，“但娘娘年长，又是长辈，您这般行事，未免失礼。”
“失礼？”她眉毛一扬，“我爹都没说我失礼，轮得到她？再说了，我可是为了她好。她那些花，病恹恹的，叶子发黄，根都烂了，留着干嘛？等它自己死透了再拔？那才叫不敬呢。”
红袖抿唇，不再多言，只静静站着，像是在等她回应。
萧欢喜看了看天色，太阳已经西斜，再磨蹭一会儿天就得黑。她可不想晚上还被扯进什么“长辈教诲”的戏码里。
“行吧。”她耸耸肩，“我就去一趟，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。”
她转身往回走，步伐依旧潇洒，像是去赴宴而不是去挨训。红袖跟在她身后，一言不发，手指始终没离开那串佛珠。
凝香院内，柳如烟仍站在花坛旁，背对着门口，肩膀微微颤抖。听见脚步声，她缓缓转过身，脸上泪痕未干，眼中却没了刚才的悲戚，只剩冰冷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声音轻柔，像是叹息。
“来了。”萧欢喜双手抱胸，“说吧，什么事？”
柳如烟望着满园狼藉，指尖微微发抖：“这些花，每一株都是我亲手栽下，每日浇水、除虫、松土，从不敢怠慢。它们不只是花，更是我的心血，是我对亡母的思念……如今，全毁了。”
萧欢喜听着，心里却在数她说了几个“我”。一圈下来，光“我”字就冒了七八回。
她忍不住打断：“您说得真感人。可惜啊，花都死了，眼泪也浇不活。要不这样，我帮您写个悼词？贴门口，让全府都来吊唁？保证字字泣血，感人肺腑。”
柳如烟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，但很快又压下去，换上一副哀伤模样：“九郡主聪慧伶俐，自然不屑这些俗物。可我只是一个弱女子，无权无势，只能守着这几株花，寄托一点念想……如今连这点念想都被夺走，我……我真是生不如死……”
她说着，身子一软，似要摔倒。
红袖急忙扶住，低声劝慰：“娘娘莫要伤身，万事有奴婢在。”
萧欢喜翻了个白眼：“得了吧，您要是真想死，早投井了。何必等到现在？再说了，您要是真那么孝顺，当初怎么不在您娘坟前种花？非得在王府里占地盘？”
柳如烟脸色一僵。
萧欢喜咧嘴一笑：“行了，戏演完了就别装了。您要是真心疼花，明天我去花市给您买十盆回来，凑个‘十全十美’，好不好？”
她转身就走，脚步轻快，像是刚赢了一场赌局。
身后，柳如烟缓缓抬起眼，望着她的背影，手中的绣帕已被揉成一团，指节泛白。红袖站在一旁，目光阴沉，手指缓缓滑过佛珠，一颗、一颗，像是在记仇。
萧欢喜走出凝香院大门，沿着回廊向王府主道走去。夕阳落在她肩头，影子拖得老长。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靴底碾过青石板，发出“哒哒”的脆响。
风掠过回廊，卷起几片残叶，在空中打了几个旋，又缓缓落下。
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，停在檐角，歪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，叽喳两声，飞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