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真一弃子,魔渊逐客
罡风卷着魔雾,在真一魔渊的崖边嘶吼盘旋,黑红色的雾霭如活物般窜动,时不时有细碎的魔影撞在崖边的护山大阵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灼烧声,泛起转瞬即逝的白光。
叶墟负手立在阵眼中央,素白的道袍被罡风猎得猎猎作响,墨发束起,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疏离的沉静。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莹白微光,那是真力的外溢,却不似其他真一宗弟子那般张扬,反倒内敛得如同深潭,唯有指尖偶尔跳动的光纹,昭示着他并非寻常守渊弟子。
他是真一宗真传弟子,却是最特殊的那一个——没有惊天动地的攻伐术法,没有翻山倒海的本命法宝,唯有一套旁人无法理解的“颂歌”之能,能为他人加持诸般神效。只是这能力极为隐蔽,从未有人将其与任何奇迹关联,就连叶墟自己,也从未刻意展露,只当是自身修行的旁支末节。
“叶墟,躲在那里做什么!这波魔潮有点凶,别只会站着看戏!”
崖边传来弟子的呼喊,语气里满是不耐与轻蔑。说话的是真传弟子李昊,此刻他握着长剑,剑身染着魔血,气息紊乱,原本筑基后期的修为,在连续半个时辰的厮杀中已然跌落大半,周身真力稀薄得几乎无法维持护体罡气,可眼底依旧燃着桀骜的火焰。
叶墟没有多言,抬了抬右手,唇齿轻启,低沉而悠远的颂唱声缓缓响起,不似惊雷,却穿透了罡风与魔雾,唯有他自己能清晰听见。莹白色的光粒从他周身弥漫而出,极淡极细,刚飘到半空便消散不见,无人察觉这细微的异动——他早已习惯了隐秘地催动颂歌,哪怕无人知晓,也依旧守着这份镇守之责。
就在这时,李昊浑身猛地一震,一声低喝从喉间爆发:“给我破!”
原本紊乱的气息骤然平稳,周身真力如同沸腾的江水般疯狂暴涨,筑基后期的壁垒被瞬间冲破,一股更加强劲的气息席卷开来,稳稳停在了金丹初期!握着长剑的手重新变得有力,剑气暴涨三尺,一剑劈出,便将扑来的数只魔影斩成飞灰,力道较之前何止强了一倍。
“哈哈哈!成了!我终于突破金丹期了!”李昊长舒一口气,甩了甩手腕,语气里满是狂喜与得意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魔血,傲然大笑,“果然还是我天赋异禀,绝境之中方能突破桎梏!这魔渊的杂碎,倒是成了我突破的垫脚石!”
身旁的另一位真传弟子王鹏也骤然双目圆睁,周身气息同样暴涨,一声轻喝后,筑基中期的修为稳稳踏入筑基后期,他意气风发地屠戮着魔影,转头对着李昊大笑:“昊哥厉害!我也突破了!果然我真一宗弟子,个个都是天之骄子,区区魔潮压迫,便能逼出我们的潜力!”
“哈哈哈!我也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,之前耗竭的真力全回来了!”
“废话!我们可是真一宗真传,七大仙宗之首的弟子,这点潜力还没有?倒是叶墟,从头到尾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连魔影都没碰过一下,简直是个累赘!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弟子们一个个相继爆发潜力,要么突破境界,要么恢复真力,人人都满脸得意,只当是自己天赋强悍、底蕴深厚,在绝境中激发了潜能,没有一个人留意到不远处叶墟指尖消散的微光,更没有人将自己的突破与那个“只会站着”的同门联系在一起。在他们眼里,叶墟的存在,不过是宗门安排的一个多余的摆设——毕竟,真一宗人才济济,何须一个只会“站着不动”的弟子来守渊?有他们这些能临阵突破的天才,足以守住任何魔潮。
叶墟垂了垂眼眸,掩去眼底的一丝淡漠。这样的场景,他看了整整三年。三年前,他奉命镇守真一魔渊,凭借着隐秘催动的真力颂歌、回灵颂歌,数次在魔潮爆发时,悄然为弟子们加持,让他们得以在绝境中保命、甚至突破。有一次,魔潮暴动,所有弟子的真力被魔雾吸干,陷入绝境,是他的回灵颂歌,在毫无灵力的魔雾中,悄然为所有人补充真力,才守住了护山大阵,保住了所有人的性命。
可即便如此,也从来没有人问过他,那些突如其来的力量、那些绝境中的生机,究竟来自何处。他们只当是自己底蕴深厚、爆发力惊人,只当叶墟的存在,不过是依附于他们,沾了真一宗的光,甚至觉得,叶墟的“无所作为”,反而玷污了真一宗真传弟子的名头。
“叶墟,”李昊收了长剑,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,走到叶墟面前,神色倨傲得近乎刺眼,“今日魔潮已退,你也该滚了。不过,我们几个已经商量好,也向宗门禀明了,以后这真一魔渊,不用你守了。”
叶墟抬眸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:“为何?”
“为何?”李昊嗤笑一声,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,“你连斩魔都做不到,全程躲在后面混日子,留在这里也是多余。方才你也看见了,我们个个都能临阵突破,天赋异禀,我真一宗乃是七大仙宗之首,弟子个个都是天之骄子,何须你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来拖后腿?”
王鹏也上前一步,抱臂而立,语气嘲讽:“没错!没有你,我们不仅能守好真一魔渊,还能借着魔潮压迫突破境界,你在这里,反而碍眼,还浪费宗门的资源。我们已经请求宗门,将你逐出真传弟子之列,你这样的废物,根本不配留在真一宗,更不配做我们的同门。”
“废物?”叶墟轻声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没有愤怒,没有辩解,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,“你们确定?”
“自然确定!”李昊昂首挺胸,语气笃定,眼底满是自负,“没有你,我们只会更强!你还是赶紧收拾东西,滚出真一宗吧,别在这里碍眼,免得惹我们不快!”
其余弟子也纷纷附和,语气里满是驱赶之意,个个神色得意,眼底没有丝毫不舍,只有摆脱“累赘”的轻松。他们丝毫没有想过,若是没有叶墟隐秘的颂歌加持,方才的绝境之中,他们或许早已成为魔影的口粮,更别说什么临阵突破——他们只当一切都是自己的天赋所致,只当叶墟是个可有可无、甚至多余的存在。
叶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朝着魔渊崖下的茅草屋走去。那是他镇守魔渊三年来的居所,简陋得只剩一间茅屋、一张木床,还有一张堆满了破旧典籍的木桌——那是他唯一的家当,也是他平日里修行、钻研颂歌之能的地方。
推开门,茅屋依旧简陋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真力的气息。叶墟走到木桌前,将桌上的典籍一一整理好,叠成整齐的一摞,又走到床边,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行囊里。他没有什么法宝丹药,唯有这几册典籍、几件衣物,还有藏在灵魂深处、无人知晓的颂歌之力。
收拾妥当,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茅屋,眼底没有留恋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三年镇守,他问心无愧;同门无知,他亦无需辩解。真一宗视他为弃子,视他为累赘,那便弃了便是,这般眼高于顶、不识明珠,只知妄自尊大的宗门,本就不值得他留恋。
背着粗布行囊,叶墟走出茅屋,没有再看崖边那些得意洋洋的同门,沿着山间小径,缓缓朝着真一魔渊之外走去。罡风依旧呼啸,魔雾依旧弥漫,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径的尽头,素白的道袍在黑红色的雾霭中,如同一点微光,不带走一丝留恋,也不留下一丝痕迹。
他早已想过,若是有一日被真一宗驱逐,该去往何处。七大仙宗之中,真一宗排第一,风光无限,其余宗门也各有底蕴,唯有烂柯宗,排在最末,是人人都不屑提及的“烂宗门”——弟子稀少,资源匮乏,甚至连一块像样的宗门驻地都没有,常年被其他宗门排挤、嘲讽,如同修仙界的尘埃。
可叶墟偏偏想去那里。真一宗的繁华与傲慢,容不下一个只会“加持”他人的弟子;但烂柯宗的落魄与贫瘠,或许能让他不必再藏起自己的能力,或许能让他找到一个真正能接纳自己的地方。
月色渐浓,洒在山间的小径上,映着叶墟孤单却坚定的身影。他踏着月色,一步步远离真一魔渊,朝着烂柯宗的方向走去。脚步平稳,没有丝毫气馁,没有丝毫迷茫。
从今往后,他不再是真一宗的真传弟子叶墟,只是叶墟,一个带着隐秘颂歌之力,奔赴落魄宗门的修仙者。前路漫漫,或许布满荆棘,或许满是嘲讽,但他心中清楚,这一步,他走得坦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