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微词暗生,妄论功过
叶墟背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行囊,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间小径的雾霭中,素白的道袍被罡风扯得微微晃动,衣摆扫过路边的枯草,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。他的步伐不快,却异常坚定,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回头的迹象,仿佛身后那座他守护了三年的真一魔渊,那些他默默庇护了三年的同门,都与他再无干系,只剩下无尽的疏离与淡然。
崖边的喧闹依旧,甚至比之前更加张扬。李昊正被几位真传弟子簇拥在中间,手中把玩着染血的长剑,剑身的魔血顺着刃口滴落,砸在崖边的青石上,晕开点点黑痕。他嘴角挂着得意的笑,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临阵突破金丹期的壮举,言语间满是对自身天赋的自负,时不时还会转头瞥一眼叶墟远去的方向,冷不丁嘲讽几句,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。
“你们是没看见,方才那魔潮多凶,我真力耗竭到几乎要撑不住,可凭着我深厚的底蕴,凭着咱们真一宗的真一玄功,硬生生冲破了桎梏,踏入金丹期!”李昊昂首挺胸,语气嚣张,“换做是叶墟那个废物,别说突破了,恐怕早就吓得腿软,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了,也配和我们并肩守渊?”
王鹏站在一旁,双手抱臂,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,连忙附和道:“昊哥说得对!咱们真一宗的弟子,个个都是天之骄子,昊哥更是天赋异禀,这金丹期突破,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。反观叶墟,三年来寸功未立,只会躲在我们身后混日子,如今被赶走,也是他咎由自取!”
其余弟子也纷纷跟着附和,语气里满是嘲讽与轻松,仿佛赶走了叶墟这个“累赘”,往后的守渊之路,便会一帆风顺,再也没有人会拖他们的后腿,再也没有人会玷污真一宗真传弟子的名头。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,有人嘲讽叶墟的无能,有人庆幸自己摆脱了这个废物,还有人盘算着,叶墟走后,他那份宗门供给,会不会分给自己一部分。
人群边缘,一道素色身影静静伫立,眉眼清秀,肌肤白皙,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与不忍,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。那是真一宗的真传女弟子林月娥,也是镇守真一魔渊的弟子中,性子最温和、最念旧情,也最明辨是非的一个。
她望着叶墟远去的方向,指尖微微蜷缩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,心中的酸涩越积越浓,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,闷得发慌。三年来,她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叶墟的确始终站在阵眼中央,不曾像他们这般浴血斩魔,不曾亲手斩杀过一只魔影,可他也从未缺席过任何一次魔潮。
无论魔潮多凶,无论处境多险,哪怕护山大阵摇摇欲坠,哪怕周遭的同门一个个陷入绝境,叶墟都始终守在自己的位置上,身姿挺拔,从未退缩过半步。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微光,看似无所作为,可每一次,当他们陷入真力耗竭、濒临绝境的时刻,总能莫名地恢复力气,总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,一次次化险为夷。
以往,她也和其他同门一样,以为这是真一玄功的威力,以为是他们自己底蕴深厚,可直到有一次,她偶然听到叶墟低声颂唱,那声音低沉而悠远,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,紧接着,她便感觉自己耗竭的真力飞速恢复,周身充满了力量。那一刻,她便记下了,叶墟或许并非他们所想的那般无能。
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忍与不平,林月娥深吸一口气,迈步穿过喧闹的人群,走到李昊面前,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,打破了周遭的喧闹:“大师兄,我们就这么赶走他,是不是不应该?”
李昊脸上的得意瞬间淡了几分,眉头猛地一蹙,转头看向林月娥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:“月娥师妹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你觉得,我们赶走这个废物,做错了?”
周遭的议论声也瞬间停了下来,所有弟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月娥身上,有疑惑,有不解,更多的却是鄙夷——在他们看来,林月娥这是在为一个废物求情,简直是丢真一宗真传弟子的脸。
林月娥被众人的目光看得微微有些不自在,却还是鼓起勇气,垂了垂眼眸,轻声说道:“我不是觉得我们做错了,我只是觉得,叶墟他,已经陪着我们一起镇守真一魔渊三年了。这三年来,魔潮不断,危机四伏,他也陪着我们一起涉险,日夜守在这凶险的魔渊崖边,即便没有斩魔之功,可也有苦劳吧?我们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赶走,甚至骂他废物,会不会太过分了些?”
“苦劳?”李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猛地拔高了声音,语气瞬间变得暴怒,周身刚突破金丹期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泄,形成一股强劲的气浪,震得周遭几位修为稍弱的弟子微微后退,脸色发白,“他有什么苦劳?!”
他猛地抬起手,指着叶墟远去的方向,眼底满是怒火与鄙夷,字字尖锐,如同冰锥一般,砸在空气中:“他不过就是躲在我们身后,蹭我们的功劳而已!这三年来,我们这些同门师兄弟,在前面浴血拼杀,出生入死,剑刃染血,衣衫破碎,多少人倒在了魔影的利爪下,多少人尸骨无存,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?”
李昊的语气越发激动,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,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,却更多的是怨毒:“你忘了?十年前,那场大规模的魔潮暴动,镇守魔渊的五十多位同门,最后只剩下我们十几个人活着回来!那些师兄弟,个个都是天赋异禀,个个都在拼命守护宗门,可他们却永远地留在了这里!”
“反倒是他叶墟!”李昊咬牙切齿,语气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,“躲在我们身后,不斩魔、不御敌,安安稳稳地虚活了三年,风吹不到,雨打不着,却凭着‘镇守魔渊’的名头,积累了大量的宗门功劳,享受着真传弟子的待遇,领取着丰厚的宗门供给,甚至比我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弟子,功劳还要多!”
说到此处,李昊猛地一拳砸在崖边的青石上,青石瞬间碎裂,碎石飞溅:“我真是为那些牺牲的师兄弟不齿!为他们不值!要是当年牺牲的是他叶墟,而不是那些真正浴血奋战、守护宗门的师兄弟,该有多好!白白让他占了这么多功劳,浪费了这么多宗门资源,一个废物,也配?!”
林月娥被李昊的暴怒吓得微微一怔,身子轻轻一颤,可她还是咬了咬嘴唇,鼓起勇气,抬起头反驳道:“大师兄,你不能这么说他。其实,叶墟一直都在出力的,我曾经偶然听他自己提起过,他天生拥有一种颂歌能力,一种很特殊的天赋,可以给我们提供增益加持,帮助我们恢复真力、提升战力。”
她顿了顿,闭上眼睛,回忆起以往几次凶险至极的魔潮,那些莫名恢复的真力、那些突如其来的力量暴涨,还有那些在绝境中突然突破的同门,轻声补充道:“以往几次魔潮,我们明明已经陷入绝境,真力耗竭,连护体罡气都维持不住,可总能侥幸胜利,甚至有人能在激战中突破境界,我想,这或许都和叶墟的颂歌能力有关。他其实出力很多,只是他的能力很隐蔽,我们没有察觉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