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庄子的路,林默走得很平静。
秦怀道的四名亲兵前后护卫,将他和林文远等人隔开。秦怀道本人骑马在前,并未再多说什么,只偶尔回头看一眼队伍中的林默,眼神里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。
林文远送到庄口,还想再叮嘱几句,秦怀道已经勒马回头:“林大人留步吧。圣命在身,耽搁不得。”
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。
林文远只得躬身退后,眼睁睁看着林默翻身上了一匹备用的老马,随队伍渐行渐远。风雪中,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。
队伍出了庄子范围,速度开始加快。
秦怀道策马到林默身侧,与他并辔而行:“会骑马?”
“会一点。”林默实话实说。前世他玩过几次马术,谈不上精通,但基本的控马还行。
秦怀道点点头,忽然问:“那牛痘法,真是从古籍上看来的?”
来了。林默心中警铃微响。
“是。”他谨慎答道,“草民母亲留下的一些旧书中,有一本前朝医者手札,提及‘人痘’之法。草民又结合庄户所言,知牛亦生痘,但症候较轻,便想或许可以移接。”
“哪本手札?作者何人?”
“书已残破,封面缺失,只内页署‘青囊散记’四字,作者……似是一个‘华’字。”林默半真半假地编造。华佗《青囊书》在唐代已是传说,真伪难辨,正好用来搪塞。
秦怀道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你倒是有心。”
这话听不出褒贬。
队伍沉默前行。雪越下越大,官道上行人稀少,天地间只剩马蹄踏雪和寒风呼啸的声音。
行至午后,在一处驿亭稍作休整。亲兵生火煮水,分食干粮。秦怀道递给林默一块硬面饼和皮囊装的清水。
“谢谢小公爷。”林默接过。
秦怀道在他对面坐下,烤着火,忽然道:“林家待你如何?”
林默动作一顿。
“家主待草民……尚可。”他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。
“尚可?”秦怀道笑了笑,“我查过。你入林家三年,前两年在田庄做苦力,今年初才调回内院,做的仍是仆役活计。林家旁支虽不算显贵,但让自家血脉为奴为仆,这可不常见。”
林默沉默。他没想到秦怀道动作这么快,显然在来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了。
“草民父母早逝,投靠亲族,能有口饭吃已是不易。”他低声道。
秦怀道盯着跳跃的火光,半晌才说:“我父亲常说,人这一生,出身或许不由己,但路怎么走,自己可以选。”
林默心中微动。秦琼,这位历史上以忠义闻名的名将,教子倒是通透。
“小公爷教诲,草民铭记。”
“我不是在教诲你。”秦怀道摇摇头,“只是告诉你,到了长安,说话做事,多想想自己是谁,想成为谁。”
这话意味深长。
休息完毕,继续上路。傍晚时分,抵达一处驿站。这是官办驿传,条件比庄子里好得多,有热食热水,房间虽简陋但干净。
秦怀道要了两间房,自己一间,林默一间,亲兵们轮流守夜。
林默在房中简单洗漱后,盘膝坐在床上,意识沉入玉佩空间。
经过天花事件和今日的奔波,空间又有了变化。原本静止的仓储区边缘,出现了一片朦胧的光晕,似乎有新的区域正在生成。而医疗物资区的权限似乎扩大了,除外伤药品外,出现了一些基础的内服成药。
但最让林默注意的是空间中央悬浮的一行新提示:
影响值累计:127/1000
当前权限等级:初阶(3/10)
下一解锁:基础农具图纸库(需影响值达到300)
影响值?林默思索着。这应该与他改变现实世界的行为有关——献粮救庄、控制天花,这些举动影响了数百人的命运,所以积累了数值。
也就是说,他想要解锁更多功能,就必须更深入地介入这个时代。
这既是机会,也是巨大的风险。
正思索间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林默,小公爷请你去一趟。”是亲兵的声音。
林默收束心神,开门跟随。秦怀道的房间在走廊尽头,推门进去时,他正伏案看一张舆图。
“坐。”秦怀道头也不抬。
林默在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舆图——那是关中地区的详细地形,上面标注着河流、官道、驿站,还有一些朱笔画出的圈点。
“看这里。”秦怀道用手指点了点舆图上一处,“泾水、渭水交汇之地,去冬少雪,今春恐有大旱。朝廷已经收到数地呈报,麦苗枯黄,春耕堪忧。”
林默凝神看去。那地方,正是长安城西北方向,京畿重地。
“圣人为此事忧心数日。”秦怀道抬起眼,“你在林家时,曾献过分区灌溉之策,可有应对大旱的办法?”
林默心中一凛。林绍献策的事,秦怀道果然也查到了。而且,他问的不是牛痘,是抗旱——这意味着,李世民召他入京,恐怕不止是为了天花。
“草民……有一些粗浅想法。”林默斟酌着措辞。
“说。”
“旱情之治,无非开源节流。”林默整理思绪,“开源,在于兴修水利,引水灌溉。节流,在于改良农具农法,减少损耗。”
秦怀道示意他继续。
林默从怀中取出一块炭笔——这是他从空间里拿出的铅笔,磨掉了logo,看起来像某种特制的炭条。他在舆图空白处勾勒起来。
“关中平原,地势西高东低,若能在此处……”他指着渭水上游一处,“修建滚水坝,抬高水位,再开渠引水,可灌溉下游三千顷良田。此为开源。”
“滚水坝?”秦怀道皱眉,“那是何物?”
“一种低水头拦河坝,以石砌成斜坡,水可漫顶而过,既能蓄水,又不至完全阻断河流,减少淤塞之患。”林默简单解释。这是现代水利工程中的常见设计,在唐代的技术条件下,只要有足够人力,并非不能实现。
秦怀道眼睛亮了:“继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