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鼓响过三百声，太极宫的大门缓缓开启。
今日的早朝，气氛格外凝重。百官肃立，无人敢语，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。
李世民端坐御座，面容平静，但那双眼睛扫过殿内时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“有事启奏。”内侍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。
魏征第一个出列。
这位以直言敢谏闻名的谏议大夫，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，手捧笏板，步伐沉稳。他走到御阶前，深深一揖，然后直起身，朗声道：
“臣，魏征，弹劾河间郡王李孝恭、荥阳郑氏郑元璹、博陵崔氏崔仁师等七人！”
声音如惊雷炸响，震得殿瓦似乎都在颤抖。
满朝哗然。
弹劾宗室郡王，弹劾五姓七家的家主，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事！
李孝恭脸色铁青，出列喝道：“魏征！你疯了不成！”
郑元璹、崔仁师等人也纷纷出列：“魏征，你血口喷人！”
李世民抬手，压下了喧哗。
“魏征，”他声音平静，“你说弹劾，可有证据？”
“有！”魏征从袖中取出一摞文书，双手呈上，“此乃李孝恭等七人往来密信抄本、粮仓存粮记录、截水修坝图纸！证据确凿，请圣人御览！”
内侍接过文书，呈到御案前。
李世民一份份翻开，看得很慢。每翻一页，脸色就沉一分。到最后，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，御案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李孝恭，”他抬起头，声音冰冷如铁，“这些信，是你写的吗？”
李孝恭跪倒在地：“臣……臣冤枉！这定是有人伪造！”
“伪造？”李世民拿起一张图纸，“这渭水拦河坝的图纸，也是伪造的？坝上还刻着你李家的家徽，也是伪造的？”
李孝恭冷汗涔涔，说不出话来。
郑元璹硬着头皮道：“圣人，修坝蓄水，是为抗旱……”
“抗旱？”李世民打断他，“把水全截在上游，让下游几十个村子旱死，这叫抗旱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下御阶，来到百官面前。
“诸卿都看看！”他举起那摞文书，“看看这些人做了什么！囤积居奇，截断水源，哄抬粮价，意图制造饥荒！他们想干什么？想逼朕让步？想逼朝廷低头？还是……想改朝换代！”
最后四个字，如千斤重锤，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满朝文武，齐刷刷跪倒一片。
“臣等不敢！”
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李孝恭等人身上：“不敢？你们敢得很！连军粮都敢动，连边军的安危都不顾，还有什么不敢的！”
他走回御座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传旨。”
内侍连忙铺开绢帛，提笔准备。
“河间郡王李孝恭，削去王爵，贬为庶民，家产抄没，流放岭南。”
“荥阳郑氏郑元璹、博陵崔氏崔仁师等六人，削去所有官职，家产抄没，流放琼州。”
“五姓七家所有涉事人员，一律严查，绝不姑息！”
旨意一下，李孝恭瘫软在地，郑元璹等人面如死灰。
“圣人！圣人开恩啊！”李孝恭爬上前，抱住李世民的腿，“臣知错了！臣知错了！”
李世民一脚将他踢开：“现在知错？晚了！拖下去！”
金吾卫上前，将七人拖出大殿。哭喊声、求饶声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。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，不敢看李世民的眼睛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关中旱情，谁去赈灾？”
无人应声。
这个时候，谁也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。
“林默。”李世民点名。
林默出列：“臣在。”
“关中赈灾事宜，交给你全权负责。”李世民看着他，“要钱给钱，要人给人，要粮……朕把内库的存粮都给你。只有一个要求：不能饿死一个人。”
“臣……领旨！”林默重重叩首。
他知道，这是信任，也是考验。
“散朝。”
李世民拂袖而去，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。
走出太极宫时，林默被一群人围住了。
有真心祝贺的，有来套近乎的，也有眼神复杂的。但他没时间应付这些，匆匆挤出人群，找到魏征。
“魏大夫，”他深深一揖，“今日之恩，林某没齿难忘。”
魏征扶起他：“不必谢我。老夫做这些，不是为了你，是为了天下百姓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圣人对你寄予厚望，莫要辜负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“还有，”魏征压低声音，“李孝恭虽然倒了，但世家根基还在。你要小心，他们的反扑，会比你想象的更猛烈。”
林默点头：“下官会小心的。”
回到将作监，林默立刻召集所有人。
“从今天起，将作监所有事务，以赈灾为先。”他站在院中，看着工匠们，“曲辕犁、筒车，要加紧制造，送往灾区。造纸作坊……暂时停工，所有工匠去帮忙打井、修渠。”
周文有些犹豫：“少监，造纸作坊刚有起色，停工的话……”
“人命关天。”林默打断他，“钱可以再赚，人死不能复生。去办吧。”
“是。”
工匠们没有怨言。他们大多出身寒门，知道灾年的苦。能用自己的手艺救人，他们求之不得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林默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要协调各地赈灾，要分配粮食，要组织打井修渠，还要应付源源不断来“拜访”的官员——有真心想帮忙的，有来探虚实的，也有想来分一杯羹的。
最让他头疼的，是粮食的分配。
内库的存粮有限，军粮也只能支撑一时。而关中百万灾民，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。
他必须精打细算，把每一粒粮食都用在刀刃上。
这天下午，林默正在核对各地的粮食需求，赵七匆匆进来。
“公子，外面……外面来了一群人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