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蓝田县令张谦，恭迎林侍郎。”
“张县令不必多礼。”林默下马，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张谦苦笑：“不太好。今年春旱，夏粮歉收，秋粮又种不下去。现在县里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断粮了，全靠朝廷的救济粥度日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张谦引着林默来到县衙附近的粥棚。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，都是面黄肌瘦的百姓。粥很稀，能照见人影。
“朝廷拨的粮食有限，只能这样了。”张谦叹气。
林默没说话，走到粥锅前，舀了一勺，尝了一口。
“这粥，连猪食都不如。”
张谦脸色一白：“林侍郎，下官……”
“我不是怪你。”林默放下勺子，“是粮食不够。但从今天起，这种情况要改变了。”
他让人把土豆和红薯搬出来。
“张县令，召集全县的里正、乡老，还有种田的好手。本官要教他们种新作物。”
“新作物？”张谦看着那些其貌不扬的东西，眼中满是怀疑，“这……这能行吗？”
“行不行，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当天下午，蓝田县衙前的空地上，挤满了人。
林默站在临时搭的木台上，手里拿着土豆和红薯。
“乡亲们，这叫土豆，这叫红薯。耐旱，高产，三个月就能收。一亩地，能收上千斤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声。
“上千斤？吹牛吧？”
“这东西没见过，能吃吗？”
“别是骗人的……”
林默不慌不忙，让人搬来一口锅，现场煮土豆、烤红薯。
很快，香气弥漫开来。
“来，大家都尝尝。”
起初没人敢动，直到一个胆大的老汉上前，拿起一块烤红薯，咬了一口。
“甜！真甜！”老汉眼睛一亮，“好吃！”
有了第一个，就有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尝过之后，百姓们的态度变了。
“林大人，这真是好东西！”
“要是真能亩产千斤，那咱们就有救了！”
林默趁热打铁：“从今天起，蓝田县要全面推广这两种作物。县衙提供种子，提供技术指导。种好了，粮食归你们自己；种不好，损失县衙承担。”
这话一出，百姓沸腾了。
“林大人英明！”
“谢林大人！”
张谦在一旁看着，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这位年轻的侍郎，只用了一下午，就赢得了全县百姓的信任。而他这个当了十年县令的人，却从没做到过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林默亲自下田，教百姓如何种植。
土豆要切块，每块至少要有一个芽眼；红薯要育苗，等苗长到一尺高再移栽。行距、株距、施肥、浇水……每一个细节，他都讲得很清楚。
百姓们学得很认真。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。
五天后，蓝田县的试点田全部种完。
林默留下两名户部官吏、一名医科学校学徒，继续指导。自己则带着队伍，赶往下一个县。
一个月时间，他跑遍了长安周边的八个县。
每个县的情况都差不多：灾情严重，百姓绝望，官吏束手无策。
而他的到来，就像在死水中投下了一块石头，激起层层涟漪。
土豆、红薯的种植推广得很顺利。虽然过程中也遇到一些问题——有的地方土质不适合，有的地方病虫害严重，但都在他和工匠们的努力下一一解决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医科学校的学徒们发挥了巨大作用。他们不仅给百姓看病，还教他们基本的卫生知识，预防疾病。在灾年，这比粮食还重要。
一个月后，林默回到长安。
戴胄亲自到城门口迎接。
“林侍郎，”这位老尚书脸上难得露出笑容，“你做到了。”
八个试点县，土豆、红薯的成活率超过八成。虽然还没到收获的时候，但长势良好，丰收在望。
消息传到朝廷，那些原本反对的声音，全都消失了。
连最保守的大臣都不得不承认，林默确实创造了一个奇迹。
但林默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试点成功了，接下来要在关中三十六州县全面推广。那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回到户部的第二天，林默正在整理各州的报告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。
是林文远。
短短一个月，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林家家主，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。头发白了，背驼了，眼中满是血丝。
“林大人……”他跪在地上，声音沙哑，“罪民林文远，前来……请罪。”
林默看着他：“林老爷何罪之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