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房车里就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江枫迷迷糊糊感觉脸上痒痒的，一睁眼，兕子的小脑袋正悬在他正上方，头发丝垂下来扫着他的鼻子。
“江哥哥——”小家伙拖着长音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，“兕子梦见吃面了，好大一碗！”
“梦都是反的。”江枫把被子往上拉，“说不定今天只能喝粥。”
话音刚落，床边就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——兕子急得直接从床边给她垫脚的小凳子上蹦了上来，光着脚丫吧嗒吧嗒乱扒拉过来，整个人扑到江枫被子上：“不行不行！昨天说好的牛肉面！”
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，长乐已经穿戴整齐，连发髻都梳好了。她看着床上乱成一团的两个人，眉头习惯性蹙起：“兕子，说过多少次晨起要先更衣……”
“可是阿姐，”兕子从被子里冒出脑袋，头顶还翘着一撮呆毛，“牛肉面会跑掉的！”
江枫把小家伙从身上扒拉下来，顺手揉了揉那撮翘起来的头发：“放心，面馆又没长腿。”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哈欠，“不过去晚了可能真要排队。”
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。十分钟后，三人已经走在兰州清晨的街道上。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牛肉汤香，兕子像只小猎犬似的边走边嗅，最后干脆拽着江枫的手小跑起来：“左边！香味从左边来的！”
果然转过街角就看见一家老店，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。大锅的热气从店里涌出来，在晨光里白蒙蒙一片。
“这么多人呀……”兕子踮着脚数，数到五就开始乱，“江哥哥，我们排第几？”
“第八。”长乐在她身后轻声说，顺手把兕子外套的帽子戴好，“清晨风凉，仔细吹着头疼。”
排队的时间对小孩来说格外漫长。兕子一会儿蹲在地上看蚂蚁，一会儿又凑到前面老奶奶的菜篮边探头探脑，最后被长乐拎着衣领拽回来时，小嘴已经撅得能挂油瓶。
“阿姐，我好饿——”她整个人往后仰，像块小年糕似的黏在长乐腿上。
江枫笑着把她抱起来架在肩上。视野突然变高，兕子立刻忘了饿，兴奋地指着拉面师傅的方向：“看！面团在跳舞！”
玻璃厨房里，师傅正把一团面甩得噼啪作响，面团在案板上弹起又落下，最后被拉成细长的丝。兕子看得入神，小嘴张得圆圆的，连口水快流出来都没发现。
等终于轮到他们点单时，兕子扒着柜台边缘，努力踮脚冲着里面的师傅喊：“我要最细的！像头发一样细的！”
“细的容易坨。”江枫把她按回凳子上，“咱们吃二细，有嚼劲。”
“可是细的好看呀……”
“好看能当饭吃？”长乐抽出张纸巾擦桌子，虽然那桌子已经被擦得锃亮，“待会儿面端上来，你若是挑三拣四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三碗面就上了桌。青花大碗里，清亮的汤上浮着红彤彤的辣油，翠绿的香菜和蒜苗点缀其间，细白的面条浸在汤中，上面盖着几片薄薄的牛肉。
兕子立刻忘了“要最细的”这回事，抓起筷子就要捞面，结果手腕一抖，面条“啪”地甩了自己一脸红油。
“噗——”江枫没忍住笑出声。
长乐赶紧拿纸巾给小家伙擦脸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：“就不能慢些？”
兕子也不恼，伸着小舌头去舔嘴角的辣油，眼睛眯成月牙：“好吃！”
她学江枫的样子往面里加醋，结果手一抖倒进去小半瓶。江枫赶紧把碗端开：“小祖宗，这碗归我了，给你重新叫一碗。”
“不要！”兕子护食似的抱住碗，“兕子自己闯的祸，自己吃！”
她鼓起勇气吸溜了一大口，随即整张小脸皱成一团，酸得直哆嗦，眼泪都要出来了。江枫赶紧往她嘴里塞了颗冰糖——早上出门前顺手从酒店拿的。
长乐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折腾，摇头叹了口气，却把自己碗里的牛肉片夹了两片给兕子：“冲淡些酸味。”
“阿姐最好啦！”兕子立刻眉开眼笑，哪还有半点要哭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