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艾瑟兰魔法学院,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雾气中。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间的凉意,露珠在训练场的草叶上闪烁如碎钻。
今天是新生基础防御魔法的第一次实践课。格温·温斯顿教授——又一次踩着迟到的边缘——出现在了训练场的边缘。他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杯,深蓝色的教授长袍随意地披在肩上,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。
“早上好,”他对着二十几个满脸紧张或兴奋的一年级生说,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,“防御魔法,顾名思义,是为了让你们在搞砸了攻击魔法或者不小心惹怒了什么东西时,还能活着写检讨书。”
学生们发出一阵轻笑声,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“最基本的能量护盾,”格温啜了一口杯中物——这次闻起来是某种草药茶,“咒文很简单,魔力输出要求也不高。但关键在于‘相信’。”他放下杯子,没有做任何施法手势,“你们必须相信这层看不见的屏障能保护你们,就像相信地面不会在脚下塌陷一样。”
他随意地抬手,一面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盾瞬间在他面前展开,光晕流转,稳定得如同实体。“看,很简单。”
学生们瞪大了眼睛。没有咒文吟唱,没有复杂手势,甚至连魔力波动都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“现在,两人一组,互相用最微弱的冲击光束练习。”格温走到训练场边的石阶上坐下,又端起了他的茶杯,“记住,先相信自己,再相信魔法。”
训练场很快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咒语声和微弱的魔力闪光。大多数学生的护盾要么闪烁不定,要么在受到冲击的瞬间就破裂了。格温坐在那里,慢慢地喝茶,偶尔开口指点一两句,声音懒洋洋的,但总是一针见血。
“你的护盾形状不对,想象它是弧面,不是平板。”
“魔力输出太猛了,护盾不是墙,是膜。”
“别用眼睛盯着光束,感受它来的方向。”
课程进行到一半时,意外发生了。
一组学生中,一个名叫托马斯的红发男孩过于紧张,在同伴发出冲击光束时,本该施展防御护盾的他,下意识地念出了一段他偷偷从哥哥的旧笔记上学到的反击咒文——一段不完整的、本应在更高年级才接触的“魔力反冲”。
一道比预期强得多的暗红色光束射向他的同伴,一个瘦小的女孩艾琳。艾琳刚刚成型的脆弱护盾瞬间破碎,光束直冲她的面门而去。
尖叫声划破了训练场的空气。
格温动了。
他甚至没有站起来。
只是握着茶杯的右手,极其轻微地、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食指。
时间仿佛出现了刹那的凝滞。
那道暗红色的光束在距离艾琳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,突然“折返”了——不是被弹开或抵挡,而是像一个被轻轻拨动的弹珠,沿着完全违反物理法则的平滑曲线,向上划出一道弧线,射向天空,在十几米高处无声无息地消散成一团红色的光雾。
整个过程中,格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吹了吹茶杯里浮着的几片草叶。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训练场。
几秒钟后,托马斯瘫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。艾琳颤抖着摸着自己的脸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。其他学生目瞪口呆地看着格温,又看向天空,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。
格温终于放下了茶杯,站了起来。他走到训练场中央,步伐依然不紧不慢。
“第一,”他看着瘫坐的托马斯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永远不要在基础课上尝试你没掌握的进阶咒文,尤其是反击类咒文。魔法不是玩具。”
“第二,”他转向惊魂未定的艾琳,“当护盾失效时,本能应该是闪避,不是僵住。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更早知道如何活下去,要相信它。”
然后,他看向所有学生:“今天的课提前结束。所有人,回去写一篇关于‘魔法安全与责任’的反思,不少于一千字。明天交。”
学生们如蒙大赦,又心有余悸地开始收拾东西,低声交谈着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。他们偷偷看向格温,眼神里充满了困惑、敬畏和无数疑问——他是怎么做到的?那是什么魔法?为什么连咒文都没有?
格温没有理会那些目光。他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刚才那个瞬间,为了精准控制那道失控光束的轨迹而不伤及任何人,他不得不用了一丝……真正精确的力量。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,小到如同用巨锤敲打一根细针的针尖,但那种熟悉的、属于“那个领域”的感觉,还是如冰冷的潮水般漫过指尖。
他的右手手背上,那道淡银色的疤痕,此刻正微微发热。
学生们陆续离开了训练场。雾气已经散尽,阳光变得明亮起来。格温依旧站在那里,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