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他们不知道,
火焰没有吞噬他,
火焰选择了他。
他从灰烬中走出来,
手上带着银色的伤疤,
心里装着整座要塞的亡魂。
他不再使用华丽的魔法,
他不再提起过往的功绩,
他只是藏在一个安静的地方,
教孩子们最简单的咒语,
告诉他们:
‘魔法不是为了毁灭,
魔法是为了守护。’”
酒馆里死一般寂静。所有人都看着诗人,看着他脸上那种混合着悲伤与某种奇异激情的表情。
格温睁开了眼睛。他看着诗人,而诗人也正好看向他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那一刻,格温看到了。
诗人琥珀色的眼睛深处,闪过一道极其细微的、熟悉的魔法光芒——不是攻击性的,也不是防御性的,而是一种“见证”的魔法,一种能够穿透伪装、看到事物本质的古老法术。
这个吟游诗人不是普通人。他知道格温是谁。他是故意的。
诗人对他微微点了点头,那动作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,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琴声舒缓下来,歌声也转为低沉:
“所以当你举起酒杯,
当你在温暖的炉火旁安坐,
当你走过没有战火的街道,
请偶尔想起那些名字,
那些被遗忘的面孔,
那些用沉默守护着宁静的人。
他们不求被铭记,
只求你珍惜眼前的和平,
只求孩子们能在阳光下长大,
不知道战争的滋味。”
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颤抖着消散。
酒馆里沉默了足足五秒钟,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呼喊。铜币和银币像雨点一样扔向诗人脚边的帽子里。独臂酒保从柜台后拿出一大杯最好的麦酒,亲自送过去。
诗人接过酒,大声道谢,然后开始唱一首轻松欢快的饮酒歌,琴声也变得活泼起来。酒馆恢复了之前的喧嚣,甚至更加热烈。
格温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。他放下空杯,又放了几枚银币在吧台上——远超酒钱——然后起身,压低帽檐,走向门口。
在推开木门离开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诗人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,大笑着说着什么笑话。但当他的目光与格温再次相遇时,那笑容里多了一丝难以解读的东西——是敬意?是理解?还是警告?
格温没有停留。他走上石阶,回到夜色中的巷子。
冷风拂面,吹散了酒馆里的热气。他竖起衣领,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学院方向。诗人的歌声还在耳边回荡,混合着琴声,混合着那些早已被尘封的记忆。
“他从灰烬中走出来,
手上带着银色的伤疤,
心里装着整座要塞的亡魂。”
格温抬起右手,看着手背上那道在月光下泛着微弱银光的疤痕。
诗人知道得太多了。不只是战争的细节,还有格温的真实身份,以及那道疤痕的含义。
他是谁?从哪里来?为什么要在下城区的酒馆里唱这样一首歌?
格温走到学者高地的边缘,停下脚步,回望下城区那片昏暗的灯火。从那里传来隐约的歌声和喧闹,像是一个与学院所在的洁净、有序、充满知识的世界完全平行的宇宙。
那个宇宙粗粝、嘈杂、充满汗水和酒气,但也异常真实,异常坚韧。
也许,他想,也许遗忘并不是最可怕的事。
最可怕的是,当那些被遗忘的人和事,突然以你无法预料的方式,重新出现在你的生活中。
就像今夜,在那个地下酒馆里,被一个神秘的吟游诗人唱出来。
格温转身,继续向学院走去。夜晚还很漫长,但他已经没有了睡意。
草药茶的事情,早已被抛到了脑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