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醒的“某个东西”。
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:暴风雪,燃烧的城墙,莱纳斯转身冲入火光的背影,手背上那一点灼热的银火星,还有黑暗漫长的地下通道,年幼女孩抓着他袍角颤抖的手……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十五年。
他以为一切都已结束,或者说,至少已经尘封。他在学院教书,过着慵懒但规律的生活,用午睡和咖啡麻痹那些偶尔会苏醒的噩梦。他以为这就是他余生的样子——一个有点怪癖、不太称职但无害的魔法教授,在平静中慢慢老去,带着无人知晓的秘密和一道无法磨灭的疤痕。
但这封信,像一只从过去伸出的冰冷的手,攫住了他的脚踝。
“深渊之噬”可能没有完全终止。
兄长用生命换来的,可能只是暂时的封印,而非彻底的胜利。
而现在,封印松动了。
格温睁开眼睛,浅灰色的眼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凝聚。那不是惊慌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疲惫的决意。
他知道自己会去。
不是因为信中的恳求,不是因为“守望者”的期望,甚至不是因为可能降临的危机。
他会去,是因为莱纳斯在那里。
因为那片土地下,埋着他兄长最后的身影,埋着无数没能回家的亡魂,也埋着一个可能从未真正结束的故事。
而他,格温·温斯顿,是那个故事唯一还在世的亲历者。
他放下信纸,拿起那个小布包。解开细绳,里面是几片干燥的、形状奇特的银色叶子,叶脉是深黑色的,散发着一种清凉而苦涩的气味。
“北境银蕨,”他轻声自语,“只在终焉魔法残留区域附近生长,能短暂稳定魔力,抵御负能量侵蚀。他们在告诉我:情况真的很糟,连这种稀有植物都采集来当样本。”
他把银蕨叶重新包好,和信一起放回信封。然后,他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
抽屉里没有多少私人物品:几枚不再佩戴的旧勋章,一枚边缘破损的家族徽章,一本没有文字的空白笔记本,还有一张用魔法保存的、微微泛黄的画像——两个年轻的男孩,黑发的搂着褐发的肩膀,对着画外人灿烂地笑。
格温拿起那张画像,看了很久。指尖轻轻拂过画像中莱纳斯的脸,拂过自己年少时还充满希望的眼睛。
“你还是不让我安生啊,老哥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没有抱怨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混合着思念和无奈的情感。
然后,他把画像放回原处,关上抽屉。
他需要去找阿尔方斯院长。
需要请假——不是休憩周那种轻松的假期,而是可能长达数周、甚至更长的“私人事务”假。
需要安排课程交接。期中考核刚结束,下半学期的主要是实践和深化,可以由其他教授暂代。
需要……做好可能回不来的准备。
格温走到窗边,最后看了一眼庭院里无忧无虑的学生们。阳光正好,草坪翠绿,远处钟楼的影子在缓缓移动。
和平是多么脆弱的东西。
而守护它的人,永远不能真正休息。
他转身,拿起那个装有信和银蕨叶的信封,走向门口。深蓝色长袍的下摆拂过地板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右手手背上的银色疤痕,在阳光下,闪烁着恒定而内敛的光芒。
仿佛在默默回应着北方故土的呼唤。
仿佛在说:我听到了。
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