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一年,初春。
四九城的寒意还未彻底散去,南锣鼓巷两侧的老槐树刚抽出些嫩芽,灰墙灰瓦的胡同里透着一股子料峭。
上午的阳光斜斜照进九十五号四合院,在中院西厢房的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房间里,苏辰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躺在一张老式木床上,盖着半新不旧的蓝布棉被。
视线先是模糊,继而渐渐清晰——头顶是糊着旧报纸的房梁,墙角摆着一个褪了漆的榆木柜子,窗台下放着张方桌,两把椅子。
一切都是古朴的,陈旧的,带着五十年代特有的简朴气息。
苏辰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不,是重新归位。
十八年了,整整十八年,他的大脑就像蒙着一层厚厚的油纸,看什么都隔着一层,想什么都转不动。
别人说话他听得见,但听不懂;想开口,舌头却不听使唤。
院里的小孩朝他扔石子,大人们指指点点,那些或怜悯或讥嘲的目光,他都记得,却做不出反应。
直到此刻。
直到此刻,那层油纸“嗤啦”一声被彻底撕开,清凉的空气猛地灌入,每一个念头都清晰得如同水洗过的琉璃。
“我……我这是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,尝试着动了动手指,然后是胳膊。
身体的控制权,一点一点回到了自己手中。
就在他试图理清思绪的当口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中年妇女端着个粗瓷碗,小心翼翼地走进来。
她约莫四十出头年纪,身穿打着补丁的藏蓝色棉袄,面容憔悴,眼角的皱纹很深,鬓边已有了明显的白发。
但即便如此,仍能看出她五官的底子很好,只是被长年的愁苦磨损了光彩。
这是吴莉,他的母亲。
吴莉抬眼,正对上苏辰直直望过来的目光。
那目光不再是以往的空洞茫然,而是清亮的,带着探寻和……一种她几乎不敢认的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