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李福耀已经把烤鸭、鱼香茄子、宫保鸡丁、糖醋里脊四个菜装盘端上了桌,又麻利地添上了一碟自家炒的喷香花生米和一盘炒白菜。
四九城老礼儿,招待客人,尤其是男客喝酒,讲究个“四凉四热”或者成双成对,单数不吉利。
四个外面买的硬菜,加上两个家常菜,凑了六个,算是很体面了。
“来来,菜齐了!
大清,别想那些糟心事了,先吃饭!
天大的事,吃饱了再说!”
李福耀热情地招呼,拿起酒瓶给何大清面前的杯子满上。
浓郁的菜香钻进鼻子,但何大清此刻哪有胃口。
他心里乱成一团麻,既后怕,又愤怒,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未来的担忧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,又想起胡同口那个还在等他的女人,屁股像长了钉子,坐立不安。
“老李,苏辰,你们的心意我真领了。
可……可我……”何大清搓着手,脸上写满了焦虑,“我……我得走了,再晚……再晚就……”他怕白寡妇等急了,直接闹到院里来,那他的脸可就丢尽了,事情也更难收场。
苏辰看着他这副样子,知道他还是心存侥幸,或者是对白寡妇那边有所顾忌。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颗花生米,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,嚼了嚼,才开口道:“何叔,您还在等胡同口那位吧?”
何大清脸色一僵,没吭声。
“您觉得,她是真心想跟您过日子,还是……”苏辰顿了顿,看着何大清的眼睛,“还是看中了您的手艺,想找个能养活她和她一家子的长期饭票?”
何大清脸色变幻,想起白寡妇平日的甜言蜜语和偶尔流露出的精明算计,心中那点本就微弱的火焰又熄了几分。
但他还是嘴硬道:“她……她也不容易,一个人带着孩子……”“带着几个孩子?”
苏辰追问。
“两……两个,一儿一女。”
何大清声音低了下去。
那加上您,就是五口人了。”
苏辰点点头,“何叔,您的手艺,养活五口人,在保定那种地方,也能过得不错。
可她有没有说过,她两个哥哥也在保定?
她有没有提过,以后可能还要接济娘家?”
何大清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白寡妇确实提过,她两个哥哥在保定厂子里做工,日子也紧巴,以后少不得要互相帮衬……这哪里是找他搭伙过日子,分明是找了一大家子人让他养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