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牛“中邪”的事,在村里像一阵风似的刮了三天三夜。
第二天一早,林富贵家就成了全村人嘴里的笑话。村头的大槐树下,纳鞋底的婆姨们一边飞针走线,一边压着嗓子,说得眉飞色舞。听说王春花在家里把搪瓷盆都给砸了,那“哐当”的响声,半个村子都听见了。林晓燕更是好几天没敢出知青点的门,生怕被人戳脊梁骨。
经此一事,那些原本还对苏曼动着歪心思的二流子,也都彻底歇了心思。谁还敢去招惹陆团长的女人?那不是茅房里点灯——找死吗?
苏曼和陆战“是对象”这件事,没人大张旗鼓地承认,却在村民们心照不宣的眼神里,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。
只是,陆战对苏曼的态度,还跟以前一样,说不上热络。他从不主动找她说话,碰上了也只是淡淡地点个头。他既没承认,也没否认村里的传言,就那么任由它发酵。唯一的变化是,每天到了饭点,他外甥小军都会准时端着一个搪瓷饭盒过来,里面总是装着白米饭,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,有时还有几块油汪汪的红烧肉。
苏曼乐得这份清静,这给了她喘息和思考的时间。她每天除了把那张破了的渔网拿出来晒晒,缝缝补补,就是待在屋里养手上的伤。
这天下午,日头正晒得人犯懒,村里的妇女主任赵大婶,摇着一把蒲扇,笑呵呵地进了知青点的院子,直奔苏曼的屋子而来。
“苏知青!苏知青在家吗?”
苏曼放下手里的书,迎了出去。
“哎哟,恭喜你啊,苏知青!”赵大婶一见着她,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,笑出了一脸的褶子,热情得像是见了亲闺女。
“赵大婶,恭喜我什么?”苏曼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有点糊涂。
“你这丫头,还跟婶子装糊涂!”赵大婶用蒲扇在她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,压低了声音,“陆团长都替你办下来了!部队里看他常年在外,家里没人照应,特批的!喏,这是钥匙,部队家属院那边,给你分了一间空屋子。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,今儿就搬过去!这知青点人多嘴杂的,哪有家属院那边安全清静。”
赵大婶说着,就把一串冰凉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钥匙塞进了苏曼的手心。
苏曼捏着那串钥匙,指尖的凉意直往心里钻,她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家属房?
那不是只有结了婚的军官家属,才有资格住进去的地方吗?陆战……他竟然直接以“家属”的名义,替她申请了房子?
这跟当着所有人的面,承认她是他的对象,有什么区别?
这个男人,话不多,做事却这么直接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?
苏曼脑子里乱糟糟的,揣着一肚子的疑问,还没等她理出个头绪,就在赵大婶和几个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热心妇女的簇拥下,半推半就地开始收拾东西,搬进了家属院。
家属院的房子是砖瓦房,一排排整整齐齐,比知青点那个四面漏风的泥坯房,好了不止一点半点。分给她的屋子不大,一间房带个小小的灶台,但窗明几净,空气里还有一股太阳晒过木头的味道。最重要的是,这里住的都是军属,院子里干干净净,邻里之间说话都客客气气的,再也没有那些黏在人身上、不怀好意的目光了。
她的新住处,就在陆战的斜对面,中间只隔了一个不大的院子。
夜里,苏曼躺在干净结实的木板床上,身下是新发的、带着皂角味的被褥。她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她和陆战之间,好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给罩住了,她越是挣扎,这张网就收得越紧。
她正胡思乱想着,院子里突然传来“哗啦”一声响,是水桶撞在井沿上的声音,清脆又突兀。
苏曼心里好奇,悄悄起身,从窗户的缝隙里朝外看。
月光像水一样洒在院子里。陆战正光着上半身,站在院子中央的水井边。他那身结实的肌肉在月色下泛着一层健康的蜜色光泽。他提了一整桶刚打上来的井水,没有片刻犹豫,从头顶猛地浇了下来。
冰冷的井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滑落,水珠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滚过突出的喉结,一路向下,没入宽阔的胸膛和结实的腹肌……那画面,带着一种原始的、充满力量的冲击感。
苏曼的脸,“腾”地一下就烧了起来,心跳也跟着乱了章法。
这大半夜的,天也不算热,他不睡觉,冲什么冷水澡?
难道是……因为白天在林家,那杯酒……
苏曼不敢再想下去,赶紧缩回脑袋,一头扎进被子里,用被子蒙住了滚烫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