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苏曼是被一阵有些迟疑的敲门声叫醒的。
她打开门，清晨的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。陆战就站在门口，逆着光，手里还提着她那床被弄脏了的旧被褥。
“那个……我帮你洗了。”陆战的表情很不自然，说话的时候，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，就是不敢和她对视。阳光下，他耳根透着一点可疑的红色。
苏曼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再联想到他昨晚在院子里冲冷水澡的场景，心里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。
这个男人，也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动于衷。
“谢谢陆团长。”苏曼伸手去接被褥，被褥上带着阳光和肥皂的清香。她的指尖在接过被褥时，状似无意地，轻轻擦过他干燥温热的手背。
陆战像是被烫了一下，手猛地抽了回去。
“咳……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他扔下这句话，转身就走，步子迈得又快又急，跟身后有狼在追似的，落荒而逃。
苏曼抱着温暖的被褥，看着他仓皇的背影，忍不住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原来这个在外面威风八面的团长，私底下这么纯情。
她以为，日子就会这样一天天安稳又带着些许暧昧地过下去，她可以像温水煮青蛙一样，慢慢地，一点点地融化这座冰山。
可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，打破了所有的平静。
这天，小军又来给她送饭。
吃完饭，苏曼照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给他。
小军剥开糖纸，把糖塞进嘴里，一边舔着，一边闷闷不乐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：“漂亮姐姐，我以后都不能给你送饭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苏曼正收拾饭盒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因为舅舅明天就要走了。”小军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，声音也带上了哭腔，“我妈说，他要回很远很远的西北，要去好久好久才能回来。我……我舍不得舅舅。”
明天？
就要走了？
苏曼手里的搪瓷饭盒“哐当”一声，掉在了地上，磕掉了一块白色的瓷漆。
她感觉自己的心脏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他要走了。
这个念头像是一盆冰水，从头顶浇到脚底，让她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。
他走了，她怎么办？
这刚刚得到的安稳和庇护，就像是阳光下的泡沫，看着再美，也是一戳就破。
她又要变回那个孤立无援，住在知青点，随时可能被林富贵那种豺狼吞掉的苏曼了。
不。
她不要。
她好不容易才抓住这根救命稻草，她绝不能就这么放手！
苏曼的眼神，在这一刻，变得无比坚定。
她必须在陆战离开之前，为自己的将来，再赌一次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