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明白了。土地公这是在要他做选择——是保儿子的命，还是保父子情分。这两者，只能选一个。
他回到十善居，一夜没睡。第二天，他照常去赌坊扫地。刘改过又来了，这回不是一个人，还带着几个半大小子，都是他新收的小兄弟。他们在赌坊里吆五喝六，抽烟喝酒，学足了王二赖的派头。
刘三刀扫地扫到他们那桌时，听见刘改过在吹牛：我爹当年是清平镇第一赌神，如今咋样？不还是给我二哥扫地？告诉你们，这赌啊就是个命。命好的，一辈子荣华富贵；命不好的，扫地都没人要！
他那些小兄弟哄堂大笑，有人还拿脚踢刘三刀的笤帚：老头儿，扫干净点儿！
刘三刀没吭声，只是默默地扫。他扫着地，心里却在想：这娃儿，心彻底野了。再这么下去，早晚得出人命。
那天夜里，他偷偷去了趟县衙。他找到当年审他案子的师爷，塞了那枚土地公给的铜钱。师爷认出他，皱眉道：刘三刀，你又想干啥？
我想...我想报个案。刘三刀刃声音发颤，我儿子...刘改过，在如意赌坊聚众赌博，数额巨大...
他说不下去了。这是他的亲儿子，他这是要把儿子往火坑里推。
师爷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看得他心里发毛。最后，师爷叹了口气：刘三刀，你可要想清楚。这一状告上去，你儿子最少得蹲三年大牢。出来以后，这辈子就毁了。
不告，他现在就毁了。刘三刀刃咬着牙，求您...明儿个派人去查，人赃并获...
他跪在地上，头磕得咚咚响。师爷终究心软了，收下了状子。
刘三刀，师爷最后说，你这是拿刀剜自己的肉啊。
我知道。刘三刀站起来，身子晃了晃，可我不剜，他得死。
他走出县衙，夜风像刀子。割的他的心生疼，他抬头看天，天上没月亮，只有厚厚的云。他想起十年前，他也是在这样的夜里，跪在土地庙，求神仙显灵。如今，神仙显灵了，给他的却是这样一道选择题。
他忽然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他明白土地公为啥要这么做了，这是在还债。他当年赌输了，是翠儿用命替他扛；如今儿子赌输了，得他自己扛。扛得住，儿子活；扛不住，父子俩都得死。
第二天，赌坊刚开门，县衙的捕快就冲了进来。领头的正是那师爷，他扫了一眼全场，目光落在刘改过身上：刘改过，有人举报你聚众赌博，跟我们走一趟吧！
刘改过愣了，王二赖也愣了。谁报的官？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投向了角落里那个扫地老头。
刘三刀站着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可手里的笤帚，却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他看着儿子，儿子也看着他。四目相对，刘改过瞬间明白了。
是你...是你报的官...他喃喃自语，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，最后变成彻骨的恨意。
爹...你...你真狠...
刘三刀没说话，只是转过身，继续扫地。他扫得很慢，很慢，好像要吧自己心上的血全部扫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