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死了,留着也没用。刘改过说得轻描淡写,还不如换点本钱,让我去翻本。
翻本?你翻得了吗?你咋就这么执迷不悟呢!
我执迷不悟?刘改过梗着脖子,要不是你当年烂赌,咱家能这样?要不是你窝囊,娘能死?我这是替咱家争口气!
说完,他推开刘三刀,跑了。
刘三刀追到门口,没追上,一个趔趄摔在地上。他爬起来,回到屋里,对着翠儿的牌位,终于崩溃了:翠儿,你带我走吧...我撑不住了
他哭了很久,哭到嗓子嘶哑,哭到天黑。哭完了,他爬起来,从床底下翻出个小盒子。盒子里,是当年土地公显灵时,留下的一枚铜钱。那铜钱绿锈斑斑,可上面的善字还清晰可见。这是他十年来最宝贝的东西,比命还重。
他攥着这枚铜钱,又去了土地庙。庙里依旧冷清,油灯依旧没亮。他跪在神像前,把铜钱供上:土地爷爷,您当年说这枚铜钱能逢凶化吉。如今我刘三刀走到绝路了,求您开开恩,指条活路...
话音刚落,那尊泥塑的神像,眼睛又亮了。绿光幽幽,照得庙里鬼气森森。苍老的声音响起,这回不带丝毫感情:刘三刀,你可知错?
我知错。刘三刀刃磕头,我不该去赌,不该信王二赖,不该打儿子...
不。声音打断他,你最大的错,是以为行善积德能改命。命是改不了的,能改的,只有心。可你的心,又回去了。
那...那我儿子呢?
他走的路,是他自己选的。声音冰冷,我当年救你,是因你心中还有善念。他心中,只有恨。
求您救救他...
救不了。声音幽幽叹息,除非...
除非啥?
除非你能做到一件事。声音顿了顿,这件事,比十年前行善更难,比死还难受。你肯不肯?
肯!刘三刀刃毫不犹豫,只要能救儿子,我啥都肯!
好。声音说,从明日起,你继续在赌坊做杂役,但要做到三件事。第一,不许再求任何人,包括我;第二,不许再管你儿子,任他自生自灭;第三,也是最难的——你要亲手,把你儿子送进大牢。
啥?!刘三刀刃猛地抬头,这...这算啥救他?
送进大牢,他才能活。声音解释,他现在跟王二赖混在一起,早晚得死。只有大牢,能让他远离赌坊,保住一条命。至于能不能改过自新,看他的造化。
刘三刀刃浑身冰冷:我...我亲手送他进大牢?
对。声音斩钉截铁,你下不去手,他就得死。你下得去手,他还有一线生机。刘三刀,这就是你的劫,你的命。
说完,神像恢复如常。那枚铜钱,从供桌上滚下来,滚到刘三刀刃脚边。他捡起来,攥在手心,那善字硌得掌心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