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血顺着指缝流下来。他想冲过去拼命,可理智告诉他,没用。他死了,儿子更没活路。
他咬咬牙,悄悄退回赌坊,假装啥也没听见。可心里头,已经打定了主意。
那天夜里,他趁赌坊打烊,偷偷溜进了王二赖的书房。他知道,王二赖有个习惯,每天晚上都要在书房算账,算完了才睡。书房里有个暗格,藏着最要紧的东西。刘三刀当年戒赌前,在这行里混得久,知道这些开赌坊的,都有见不得光的账本。
他要用这账本,换儿子的平安。
他溜进书房,轻车熟路地摸到书架后面,找到了那个暗格。暗格上有锁,他掏出根铁丝——这手艺,三十年前就会了,没想到如今又用上了。锁咔哒一声开了,里头果然有个小箱子。
他打开箱子,里面是一沓账册。他拿起最上面那本,翻开一看,愣住了。
账册上记录的,不是赌坊的流水,而是...印子钱。
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某年某月某日,借给柳翠儿银子五两,利滚利,至今欠五十两。某年某月某日,截留柳翠儿托人带回的钱,共三十六两。某年某月某日,伪造柳翠儿在春风楼的契书,花费十两...
刘三刀的手抖得拿不住账册。他明白了,全明白了。
当年翠儿出走,根本不是嫌他穷!是王麻子逼的!那老东西看上了翠儿,要她抵债,翠儿宁死不从,才连夜跑了。她在外头绣坊做工,每月托人带钱回来,全被王麻子父子截了。翠儿临终前,王麻子还拿着伪造的妓院契书去威胁她,说她要是不配合,就让全镇都知道她做过窑姐儿。
翠儿是被活活气死的!气王麻子的狠,气自己的命,更气刘三刀的窝囊!
翠儿...刘三刀眼泪下来了,滴在账册上,晕开一片墨痕,我对不住你...我对不住你啊...
他继续翻,翻到最后一页,看见一行字:某年某月某日,王麻子病重,嘱咐王二赖,务必让刘三刀父子永世不得翻身,以报当年他坏我好事之仇。
原来,这十年的恩怨,都是报复!他当年戒赌,坏了王麻子继续压榨他家的好事。王麻子咽不下这口气,临死都要儿子替他报仇!
刘三刀刃把账册揣进怀里,正要离开,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王二赖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盏灯笼,脸上挂着笑:三刀叔,这么晚了,翻我东西呢?
刘三刀僵在原地。他没想到王二赖会回来得这么快。
拿来吧。王二赖伸出手,那东西你拿出去,也没用。官府里上上下下,我都打点过了。你告不倒我。
我不告官。刘三刀刃把账册抱紧了,我要你放了我儿子。
放了他?王二赖笑了,可以啊。你把账册还我,再加一百两银子,我就让牢头放人。
我没钱。
没钱?那就没法子了。王二赖脸色一变,不过你既然知道了,那就别想出这个门了。
他拍了拍手,四个打手从门外涌进来,把刘三刀团团围住。刘三刀退到墙角,背抵着书架,无路可退。
三刀叔,我给过您机会。王二赖慢悠悠地说,可您敬酒不吃吃罚酒。那就怪不得我了。
他一挥手,打手们扑了上来。刘三刀拼死反抗,可他这些日子吃得少、睡得少,身子早就掏空了。没几下,就被按倒在地,一顿拳打脚踢。
他护住怀里的账册,死也不松手。打手们掰他的手指,掰断了三根,他还是攥着。王二赖走过来,一脚踩在他手上:松开!
刘三刀刃疼得眼前发黑,可他就是不松。这是他最后的筹码,是翠儿的清白,是儿子的命。
好,有骨气。王二赖冷笑,那就别怪我心狠了。
他掏出把匕首,在刘三刀刃眼前晃了晃:你说,要是我把你儿子还活着的消息,告诉牢里那些亡命徒,他们会咋样?那小崽子长得细皮嫩肉,比大姑娘还水灵...
畜生!刘三刀嘶吼,你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