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敢不敢,你试试?王二赖把匕首抵在他喉咙上,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把账册给我,我保证你儿子在牢里平平安安。不给,明儿个一早,他就得被卖到矿上去做苦力。挖矿的苦力,能活过一年的,十个里头没有一个。你自个掂量。
刘三刀刃的手,终于松了。账册掉在地上,王二赖捡起来,拍了拍上面的灰,满意地笑了:这就对了嘛,三刀叔。识时务者为俊杰。
他转身要走,又回头道:哦对了,明儿个起,你不用扫地了。去后院的猪圈,喂猪。记着,猪要是瘦了,我扣你工钱。
说完,他走了。打手们也跟着走了,留下刘三刀一个人躺在书房地上,像条死狗。
他躺了很久,才爬起来。三根手指断了,钻心地疼。他咬咬牙,用衣襟把手包扎了,一步一步,挪回十善居。
夜里,他坐在翠儿的牌位前,把那枚铜钱拿出来,看了又看。他终于明白,土地公为啥不救他了。神仙不是不救,是这人心,已经烂透了,救不回来。
他拿起刀,想一死了之。可刀架在脖子上,他又放下了。他不能死,他死了,儿子就真完了。
他把刀扔了,对着翠儿的牌位磕了三个头:翠儿,你再等等。等我救出儿子,就去陪你。
第二天,他去了赌坊后院,开始喂猪。猪圈臭气熏天,苍蝇乱飞。他端着泔水桶,一勺一勺往槽里喂。王二赖站在圈外,捂着鼻子笑:三刀叔,这活儿适合您。好好干,干满十年,您儿子就自由了。
刘三刀没说话,只是喂猪。他喂得很仔细,像在伺候祖宗。他得活着,得熬着,得等机会。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那天夜里,他喂完猪,正在刷猪圈,听见墙根下有动静。他悄悄摸过去,看见一个人影,正从狗洞往外钻。那人钻到一半,卡住了,低声咒骂:妈的那瘦猴儿,吃这么胖,狗洞都快堵了
刘三刀听出来了,是张铁匠。
他赶紧过去,帮他把洞口的砖头扒开。张铁匠钻进来,压低声音:三刀,我查到了!
查到啥?
王二赖的爹,王麻子,当年就是在这赌坊后院的井里,淹死过一个欠债的!那人的家属去告,被官府压下来了。你猜当年是谁压的?
谁?
县太爷的小舅子!张铁匠声音更低了,县太爷的小舅子,就是如意赌坊的大股东!王二赖这些年,一直在给上头送钱!
刘三刀脑子里嗡的一声,全明白了。怪不得王二赖敢这么嚣张,怪不得官府向着他说话,怪不得这赌坊开得红红火火。
还有,张铁匠继续说,我托邻镇的关系,找到翠儿当年做工的绣坊。老板娘说了,翠儿每月托人带钱回来,说是给婆婆买药。可那送钱的人,就是王二赖家的伙计!钱根本没到你们家,全被截了!
刘三刀咬着牙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他早该想到的,翠儿寄的钱,他一文都没见着。他以为是她恨他,不给了。没想到...
铁匠哥,他抓住张铁匠,求你件事。
说。
想办法,把这事儿捅到州府去。县里管不了,州里能管。
难。张铁匠摇头,王二赖上头有人,州府也不一定...
那就捅到京城!刘三刀刃眼睛血红,就算我刘三刀粉身碎骨,也要拉着王家父子陪葬!
张铁匠看着他,看了很久,最后拍了拍他肩膀:成!我帮你!
他钻狗洞走了。刘三刀站在原地,攥紧了拳头。断指的血渗出来,染红了包扎的布,可他不觉得疼。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报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