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没等到张铁匠的消息,却等到了另一个噩耗。
第三天夜里,他喂完猪,刚躺下,就听见赌坊前头一阵喧哗。他爬起来去看,见几个捕快押着个人进来,那人浑身是血,走路一瘸一拐。
是张铁匠。
铁匠哥!刘三刀冲过去,被拦住了。
有内贼!
他心头一紧,扔下斧头往前头跑,见王二赖正带着人,在搜伙计的身。搜到瘦猴儿身上时,从他怀里搜出个布包,打开一看,正是二百两银子。
好你个瘦猴儿!王二赖一脚踹过去,敢偷到我头上了!
瘦猴儿跪地喊冤:二爷,我没偷!这银子是...是刘三刀给我的!他让藏我身上,说是晚上要拿出去给张铁匠,让张铁匠去州府告状!
刘三刀脑子嗡的一声,知道完了。这是栽赃,是王二赖设的局。
刘三刀!王二赖厉喝,你还有啥话说?
我没偷。刘三刀说得平静,这银子,我碰都没碰。
碰没碰,搜一搜就知道了。
打手们扑上来,把他按住,从他身上搜出那枚铜钱——土地公给的铜钱。
这是啥?王二赖拿在手里,这不是铜钱,这是偷银子的工具吧?听说您当年戒赌,就是靠这玩意儿?
刘三刀没吭声。他知道,现在说啥都没用了。
报官!王二赖一挥手,让县太爷看看,这曾经的道德楷模,如今成了啥样!
捕快又来了。这次,刘三刀没反抗。他知道,反抗也没用。
他又一次被押进大牢,关进了儿子隔壁的牢房。狱卒把他推进去时,他听见儿子在墙那头喊:爹!爹!
他靠在墙上,用尽全身力气喊:改过!爹对不住你...
别说了!刘改过的声音略带着哭腔,爹...我都知道了...王二赖都告诉我了...你都是为了我...
不。刘三刀摇头,是我害了你。我当年要是好好做人,不碰赌,你娘就不会死,你也不会...
他说不下去了,颓然滑坐在地。
一口血吐出来,染红了牢房的草席。
他明白,这一回,是真的完了。
墙那头,刘改过还在喊他:爹...爹...你别死...你死了,我就真没爹了...
刘三刀听着儿子的喊声,眼泪流干了。他靠在墙上,望着那扇小窗,窗外一轮明月,惨白惨白的。
他想起十年前,也是这样的月亮,他在土地庙里,跟神仙打赌。那时候他以为,自己赢了。如今才知道,他输得一塌糊涂。
他喃喃自语:土地爷爷...您当年...为啥不直接收了我这条烂命...
没人回答。只有夜风,从窗外吹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,吹得人心里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