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儿那句王德贵,你配当神仙吗,像把刀,捅破了三十年的窗户纸。
土地公——不,王德贵,那张老脸扭曲得像块老树皮。他盯着翠儿,眼神怨毒:你跟你娘,一个德行。当年她逼我戒赌,如今你逼我收手。可我告诉你们,晚了!
他一挥手,乌泱泱的纸人从四面八方冒出来,把翠儿和刘三刀团团围住。那些纸人白森森的,脸上画着红脸蛋,正中央站着个纸娃娃,正是刚才冒充刘念善的那个。
翠儿,你以为你赢了?王德贵笑得阴森,你以为带着证据回来,就能扳倒我?这清平镇的土地庙,我坐了八十年!县太爷见了我,也得磕头!
他说着,身形一晃,化作股黑烟,钻进土地庙那尊泥像里。泥像咔咔作响,从莲花座上走下来,变成个足有两丈高的巨人,青面獠牙,哪还有半点慈眉善目的模样?
这才是我的真身!泥像开口,声音像打雷,三十年前,我上斗天庭,下斗阎罗,就为赌一口气!我输了人间,赢了神位,可我不服!我要你们刘家,世世代代当我的奴仆,永世不得翻身!
刘三刀挣扎着站起来,把翠儿和娃儿护在身后:外公,你要我的命,拿走。放过翠儿和孩子。
孩子?泥像冷笑,那小崽子,根本不是你儿子!
他伸手一指,翠儿怀里的婴儿哇地一声,变成了个纸娃娃。真的刘念善,早就被他藏起来了,藏在一个刘三刀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。
念善...翠儿瘫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,你把念善还给我!
还?可以啊。泥像一挥手,纸人们让开一条路,看见那口井了吗?跳下去,我就把念善还给你。
他从袖子里掏出个纸人,吹口气,纸人变成了刘念善,白白胖胖的娃儿,正冲他笑。刘三刀接过孩子,亲了亲他的小脸,然后递给翠儿:抱好了,快走。
翠儿抱着俩孩子,哭得站都站不稳。纸人们推搡着她,把她往镇外赶。她一步三回头,看着刘三刀,那眼神,能把人心都剜出来。
刘三刀冲她挥手,笑得比哭还难看:走吧,别回头。
等人走远了,他转身,对着泥像说:外公,我再叫你一声外公。我娘在下面等你,你记得去给她磕头。
说完,他纵身一跃,跳进了井里。
井很深,深得像没底。他下落的时候,耳边风声呼啸,眼前浮现出这辈子的画面——
十岁偷钱上赌桌,十五岁输光家业,二十岁娶翠儿,二十五岁家破人亡,三十五岁戒赌十年,四十五岁重入泥潭,如今五十岁,命丧黄泉。
他闭上眼,等着落地那一瞬,摔成肉泥。
可他没落地。
他落在了一片软绵绵的云彩上。云彩托着他,慢悠悠地往上飘。他睁开眼,看见井口的光越来越近,最后噗地一声,他被弹了出来,摔在井边的地上。
泥像不见了,王德贵不见了,纸人们也不见了。
只有个老头,坐在井沿上,抽着旱烟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是土地公,可又不像——他脸上的怨毒没了,只剩下一脸的疲惫。
三刀,老头开口,你过关了。
刘三刀懵了:啥...啥意思?
意思是我这三十年的局,你破了。老头叹口气,我设了三个坎儿,你都过了。第一坎,你戒赌十年,没白费;第二坎,你亲手送儿子坐牢,没心软;第三坎,你肯跳井,没犹豫。这三关一过,你欠我的债,清了。
那翠儿
翠儿在土地庙后头的地窖里,念善也在。老头站起身,身形开始变淡,三刀,你记着,我不是你外公,也不是神仙。我就是个孤魂野鬼,附在这泥像上,等着投胎。你娘当年救过我,我答应她,要帮你戒赌。可我等了三十年,才等到你真心想改。
那王二赖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