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赖那小子,坏事做尽,自有天收。老头笑笑,你看。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一声惨叫。是王二赖的声音,凄厉得像杀猪。刘三刀抬头看,只见一道天雷劈下,正中如意赌坊。赌坊轰地一声,烧起了大火。王二赖从火里跑出来,浑身是火,没跑几步就倒在地上,烧成了焦炭。
天道轮回,报应不爽。老头说完,最后看了刘三刀一眼,我这缕魂,也该散了。三刀,你记着,赌桌上输的,别在人心里头找。人心要是正了,神鬼都怕。
他化作一缕青烟,钻进那尊泥像里。泥像咔嚓一声,裂成两半,里头掉出个小木盒子。
刘三刀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封信,还有一套银首饰——正是当年他送给翠儿的那套。
信上写着:三刀,你看到这封信时,我大概已经魂飞魄散了。我不是你外公,也不是神仙,我只是个赌鬼,当年跟你爹赌输了命,答应他要帮你。可我等了三十年,才等到你真心悔过。这银首饰,是你娘给我的,她说,等你哪天不赌了,让我还给你。如今,我还了。你和翠儿,好好过日子吧。记住,别赌了,真的别赌了。
落款是:王德贵。
刘三刀捧着银首饰,跪在地上,冲着裂开的泥像,磕了三个响头。
他明白了。王德贵不是神仙,就是个附在泥像上的赌鬼。他设局三十年,不是为了报仇,是为了报恩——报当年他走投无路时,刘三刀他娘给他一碗饭的恩。
他让刘三刀受尽折磨,是为了让他彻底戒掉赌;他让翠儿假死,是为了逼刘三刀成长;他让刘改过入狱,是为了让他远离赌坊。
他布了三十年的局,赌的就是刘三刀这颗心,能不能改。
如今,他赢了。刘三刀改了,所以他散了,魂飞魄散,连投胎的机会都不要了。
刘三刀哭了一场,爬起来,去地窖找翠儿。地窖里,翠儿抱着念善,母子俩哭成一团。刘改过也在,他跪在地上,冲刘三刀磕头:爹,儿子不孝,儿子错了...
刘三刀扶起他,摸摸他的头:都过去了。
一家人抱在一起,哭成了泪人。
后来,清平镇的人重修了土地庙。庙里的神像,不再是王德贵,而是刘三刀。塑得慈眉善目,手里拿着个旱烟袋,脚下跪着个赌徒,像是在听训。
庙里那盏油灯,又亮了,还是绿莹莹的火苗,可这回,是真的在庇佑百姓。
刘三刀没死成,王二赖死了,如意赌坊烧了,镇上再没赌场。刘三刀一家回了十善居,继续开茶馆,继续讲那十日戒赌的故事。
只是故事变了结尾——
那土地公最后说,赌桌上输的,别在人心里找。人心要是正了,神鬼都怕。我刘三刀戒赌十年,如今才明白,最大的赌局,是和自己赌。赢了,你才是个人。
话讲完,满堂喝彩。
有人问:三刀叔,那土地公到底是谁?
刘三刀吧嗒口烟,望着庙的方向,幽幽道:是个赌鬼,也是个爹。他赌了一辈子,最后赌赢了人心。
那人呢?
散了。魂飞魄散,连渣都不剩。
众人唏嘘。
只有翠儿知道,每天夜里,刘三刀都会去土地庙,在那盏油灯下,坐到天明。他不说为啥,可她明白——他是在陪那个孤魂,陪那个赌鬼,陪那个爹。
陪那个,让他活了三十年的,外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