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过说：“爹，您放心走。这个家，我撑起来了。三年后，我去考举人，考中了，给您修座大庙。“
念善说：“爹，您放心走。我长大了，不赌钱，不气娘，好好读书，好好做人。“
灯苗儿跳了跳，像是在说：“好。“
翠儿添了最后一次油，灯油是王德贵留下的，只剩最后一滴。她倒进灯盏，火苗“噗“地窜起老高，映出刘三刀的脸。
他显形了，半透明，像水里的影子。
“翠儿，“他开口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对不住...让你守了三年寡...“
“别说这话。“翠儿伸手想摸他脸，手穿过去，摸了个空，“这三年，我过得踏实。你在灯里，我啥也不怕。“
“我怕。“刘三刀苦笑，“我怕你习惯了没我的日子，回头灯灭了，你...“
“灯灭了，我跟你一块儿灭。“翠儿说得平静，像在说晚饭吃啥，“三刀，我早想好了。你走，我也走。咱们去阴间，还得开茶馆，还得劝人戒赌。“
“傻话...“
“不傻。“翠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打开，是那套银首饰，“这是你当年给我打的，我留着呢。你说，下辈子还做夫妻，我应了。可这辈子，我也做够了。三刀，别扔下我。“
刘三刀眼泪下来了，鬼的眼泪是凉的，滴在灯油里，火苗“滋啦“响。
“翠儿，“他伸出手，想抱她，可抱不住，“你听我说。灯灭了，你别傻。好好活着，看着改过成家，看着念善长大。你要是跟着我来，我这三年，白熬了。“
“我不听！“翠儿头一次跟他耍横，眼泪流了满脸，“你一个人走，路上孤单。我陪你。“
她掏出火折子，要去吹灯。
“慢着！“刘三刀急了，魂魄猛地一冲，竟从灯里冲出来一半，“翠儿，你听我说完！“
“你说！“
“王德贵...你外公，给我留了句话。“他喘着气，魂魄不稳，“他说，灯灭以后，念善会生场大病，病好了，就记不得我了。这是好事，孩子不该记着个死鬼爹。可改过不会忘，他会把我这三年的事，写成书，传给后人。“
“那咱俩呢？“
“咱俩...去投胎。“刘三刀笑，“外公在阴间给咱留了位置，咱们开茶馆，劝赌鬼，修功德。修满一千年，阎王爷说，让咱们还阳，再续前缘。“
“一千年？“
“对，一千年。“刘三刀伸出手，这次，手凝实了些，竟能碰到翠儿的脸，“翠儿，你等我。一千年后，我来娶你。“
他手心的温度，烫得翠儿一哆嗦。
“好。“她点头，眼泪又下来了，“我等你。“
“那咱...“
“吹灯吧。“翠儿拿起火折子，“早走早解脱。“
“再...再等等。“刘三刀魂魄又缩回灯里，“我想...想再看看孩子们。“
改过和念善跪着，哭得抬不起头。
刘三刀说：“改过，你是大哥，以后撑起这个家。记住，别赌，别骗人，别走爹的老路。“
“爹，我记下了。“
“念善，“刘三刀又说，“你命里带善，要把这善字，写进骨头里。别学你爹，学你娘。“
“爹，我学娘，不学您。“
“好。“刘三刀笑，“翠儿，吹灯吧。“
翠儿颤抖着手，吹灭了灯。
灯灭那一刻，刘三刀魂魄彻底散了，化作千万点金光，绕着翠儿转了三圈，慢慢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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