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荒的雪,从来不讲道理。
离开碎叶城的第三天,风雪不仅没有停歇,反而愈演愈烈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狂风卷着雪粉,像是一把把细碎的锉刀,不断地打磨着这片死寂的大地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林寂的喘息声粗重得像个拉风箱的老牛。
他的双腿已经冻得有些麻木,每拔出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。但他不敢停。在这种鬼天气里,一旦停下来休息超过一刻钟,血液就会冻结,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背上的云浅很安静。
为了减轻他的负担,她一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,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后背,甚至连一丝多余的颤动都不敢有。
“林寂。”
云浅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发闷,因为她的脸埋在林寂那件破旧的羊皮袄领子里,“放我下来走一会儿吧。你的心跳太快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林寂头也不回地拒绝,“就你那两条腿,下来走不到十步就得变成冰棍。到时候我还得挖坑埋你,更费劲。”
云浅沉默了。她知道他在逞强,也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恶狠狠的语气掩饰关心。
“前面……”她忽然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,指向左前方的一处风雪旋涡,“那边风声有回音。应该有个山洞或者凹地。”
林寂闻言,立刻调整方向。
果然,走了不到百步,绕过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,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出现在眼前。
裂缝后面,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。虽然不大,且地面潮湿,但好歹避开了那要命的寒风。
林寂把云浅放下来。刚一落地,他就感觉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
“该死……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虎口处的裂伤已经被冻裂,渗出的血珠成了红色的冰晶。这具身体的极限快到了。
云浅摸索着爬过来,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干硬的面饼,那是他们仅剩的口粮。
“吃吧。”她把面饼递到林寂嘴边。
林寂看了一眼那块饼,喉咙动了动,却把头偏开:“我不饿。你吃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云浅固执地举着饼,“你的肚子在叫。而且,如果你倒下了,我肯定活不成。所以,这是投资。”
林寂愣了一下,看着少女那双毫无焦距却写满认真的灰白眼睛,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。
他一把抓过面饼,掰开两半,把大的一半塞回云浅手里,自己狠狠咬了一口小的那半。
“吃!都吃!”
粗糙的面饼混着冰碴子咽下去,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,但胃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。
吃完东西,林寂没有休息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《碎岩劲》和那把生锈的枯荣剑。
“这破地方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看到人烟。”林寂盘腿坐好,眼神凝重,“如果我们不想冻死饿死,就必须得变强。哪怕只是一点点。”
在这个世界,只有成为修仙者,哪怕只是最低级的炼气期,才能用灵气护体,抵御严寒,甚至辟谷。
“你念,我练。”
林寂把那本破书扔给云浅。
云浅接过书,纤细的手指熟练地在纸张上摸索着。虽然看不见,但那些文字的“意”在她脑海中清晰可见。
“《碎岩劲》,引气入体,走手太阴肺经,下行至丹田……”
云浅的声音清冷悦耳,在空旷的石洞里回荡。
林寂闭上眼睛,按照她的指引,尝试感应天地间那游离的灵气。
然而,一刻钟过去了。半个时辰过去了。
林寂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,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,但他体内依旧空空如也。
那所谓的“气感”,就像是泥牛入海,无论他怎么努力吸纳,一进入身体就莫名其妙地消散了。
“不行。”
林寂猛地睁开眼,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,“还是不行!我是废骨,经脉淤塞,根本留不住气!”
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十七年来,这种绝望他经历过无数次。每一次满怀希望地尝试,最后都是以这种无力的失败告终。
“废骨……”林寂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肉里,“难道我这辈子注定只能当个地沟里的老鼠?”
就在这时,一只微凉的手,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“林寂,别急。”
云浅挪到了他身边,那双灰白的眸子虽然看不见,却准确地对着他的眼睛。
“如果常规的路走不通,我们就换一条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