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活计累人,磨到掌心生疼,才露出里面暗沉的铁色。
他看着犁头那笨拙的弧度,眉头皱得更紧——这时代的犁太简陋,翻土浅,还费力气,一亩地耕下来,能累垮个壮汉。
“得改改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夜里,林缚就着月光,用木炭在墙上画草图。
他记得课本里提过,唐代就有曲辕犁,比直辕犁省力得多,只是这技术在五代十国的战乱里,怕是早断了传承。
他凭着模糊的记忆,一点点勾勒出曲辕的弧度、犁壁的角度,又添了个可以调节深浅的装置。
画到一半,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接着是拍门声,夹杂着粗野的呼喊:“开门!开门!都出来!”
王阿婆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。
林缚心里一沉,按住老人的手,示意她别动,自己抄起墙角那根磨尖了的木棍,悄声走到门边。
“谁?”
“少废话!节度使府征粮的!”门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,“再不开门,砸了你们这破屋!”
林缚咬了咬牙,拉开门闩。
三个穿着皮甲的兵卒堵在门口,腰间挎着刀,眼神像饿狼一样扫视着屋里。
“官爷,家里真没粮了,”王阿婆颤巍巍地开口,“前几日那点粟米,早就被抢光了……”
“没粮?”领头的兵卒嗤笑一声,抬脚踹翻了墙角的陶罐,“搜!给我仔细搜!搜出粮来,连人一起带走!”
两个兵卒立刻翻箱倒柜,破碗碎布扔了一地。
林缚攥紧了手里的木棍,指节发白——他知道,这时候反抗就是死,但眼睁睁看着老人被欺负,他做不到。
就在这时,一个兵卒从柴堆里拖出个小布包,打开一看,里面是半袋糙米。
“头儿!找到了!”
领头的兵卒眼睛一亮,一把抢过布包,掂量了几下,脸上露出贪婪的笑:“不错啊,老东西,藏得挺深。这点粮不够,把人带走,让她去节度使府舂米抵债!”
“不要啊官爷!”王阿婆哭喊着扑上去,却被兵卒一脚踹倒在地。
林缚再也忍不住,猛地冲上去,将老人护在身后,死死盯着那几个兵卒:“粮给你们,放了她!”
“哟,来了个不怕死的?”领头的兵卒上下打量着林缚,眼神轻蔑,“小子,想英雄救美?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。给我一起带走!”
两个兵卒立刻拔刀上前,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林缚心跳如擂鼓,他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这些常年厮杀的兵卒,但他不能退。
他忽然瞥见院角那把刚磨好的犁头,脑子里灵光一闪,猛地抄起犁头,横在身前:“这犁,能让地里多打三成粮!你们要是放了阿婆,我就把这法子献给节度使!”
兵卒们愣了一下,随即哄堂大笑。
“这穷小子疯了?一把破犁能多打粮?”
“怕不是想拖延时间吧?”
领头的兵卒却眯起了眼。
他跟着节度使南征北战,最清楚粮食的金贵。
眼下藩镇混战,谁手里有粮,谁就能招兵买马,站稳脚跟。
若是这小子说的是真的……
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他盯着林缚,语气带着审视。
“骗你们,我任由处置。”林缚语气沉稳,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但你们得先放了阿婆,再给我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我要是做不到,任凭你们杀剐。”
兵卒头目犹豫了。
杀了这两个穷鬼,不过得半袋糙米;可要是这犁真能增产,那功劳可就大了。
“好,我就信你一次。”他最终冷哼一声,将那袋糙米扔在地上,“三天!三天后我再来,要是见不到粮食增产的法子,我拆了你们的骨头!”
说罢,带着手下悻悻地走了。
林缚紧绷的身体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
王阿婆赶紧扶住他,老泪纵横:“傻小子,你这是拿命在赌啊!”
林缚看着地上的犁头,喘着粗气道:“阿婆,不赌,我们只有死路一条。赌一把,或许还有活的可能。”
他知道,这三天,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他必须造出改良的犁,必须让那个兵卒相信,他有价值。
只有活着,才有资格谈“太平年”。
月光下,林缚握紧了那把冰冷的犁头,眼中的光芒比星子更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