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商人倒是会选,开药店既能博取名声,又能借着官府的默许拓展生意,比求个虚职实在得多。
“准了。”柴荣将账册合上,“你这账册若属实,朕不仅允你开药店,还让户部给你发路引,东南各省关卡,凭此引畅通无阻。”
苏明远千恩万谢地退下,转身时,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。
谁也不知,他那账册里的“密报”,有一半是真,一半是他借着林缚被绑架、朝局动荡的时机,从落魄官员的家仆、商社的失意掌柜那里拼拼凑凑来的。
他算准了柴荣要拿人开刀,这投名状递得正是时候。
不出三日,柴荣果然借着裕和社的案子动手了。
先是兵部侍郎被革职抄家,从家中搜出的裕和社账本,与苏明远提供的分毫不差!
接着,淮南节度使被召回汴梁,名义上是升任户部尚书,实则被架空了兵权……
连几个平日里与范质走得近的御史,也因“失察之罪”被贬到偏远州府。
朝堂上一片风声鹤唳,谁都看得出,陛下这是借着苏明远的密报,敲打那些与地方势力勾连的官员。
赵普私下对林缚道:“这苏明远倒是个厉害角色,借着慕容彦超的火,烧了权臣的后院,自己还捞了个稳当的营生。”
林缚正在查看新送来的农具图样,闻言笑了笑:“商人逐利,本无可厚非。但他选对了时候,也选对了方向,陛下要的不是一个商人,是一把能撕开地方盘根错节的刀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划过图样上的犁头:“不过,商人的账算得再精,也不如农户的地实在。
苏明远能借势晋身,可若没有这几年粮仓丰实、民心安稳,陛下哪有底气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?”
远处的朝堂上,柴荣正望着苏明远送来的账册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他要的从不是简单地处理几个官员,而是借着这把“刀”,让天下人看看——无论是手握兵权的节度使,还是勾结地方的权臣,抑或是盘踞一方的商社,只要碍了新政的路,碍了百姓的饱暖,他都敢动。
而那个叫苏明远的商人,此刻正在筹备他的“惠民药铺”。
他知道,自己这步棋走对了,往后在汴梁的日子,再也不用看小吏的脸色。
只是他或许没意识到,自己能递出这投名状,恰恰是因为柴荣借慕容彦超和裕和社之事,撕开了那层笼罩在朝堂上的阴霾,就像林缚说的,根基稳了,再锋利的刀,才能挥得动。
他不知,就在他刚刚揭穿裕和社与地方势力勾结的事情不久,皇宫内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苏明远的投名状刚在朝堂掀起波澜,皇宫深处的钦天监却炸开了锅。
原来近几日汴梁上空总出现“妖星”,夜幕降临时分,一颗拖着长尾的星辰在天际划过,引得百姓惶惶不安。
范质旧部趁机散布流言,说这是“权臣乱政、上天示警”,暗指林缚推行新政触怒天威,连慕容彦超作乱都是“天象预警”。
太后本就对柴荣亲政心存芥蒂,听闻流言后,竟在慈宁宫召集老臣,要请道士设坛做法,还说要“罢免祸乱朝纲者以安天意”。
柴荣气得将案上的星图砸在地上:“一群庸人!不过是彗星过境,竟拿此等虚无之事做文章!”
可流言已起,百姓聚在宫门外议论纷纷,连禁军里都有些人心浮动。
林缚闻讯赶来时,正见钦天监监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嘴里念叨着“此乃大凶之兆,唯有……”
“唯有查明星象运行之理,方能安民心。”林缚打断他,从怀中掏出一卷纸,上面用炭笔绘着无数小圆点,还标着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“林卿这是……”柴荣不解。
“陛下,臣早年在农学堂教孩子们观星定农时,曾记录过星轨。”林缚展开图纸,指着其中一处,“这颗所谓的‘妖星’,实则是彗星,每七十余年便会出现一次,并非什么上天示警。您看,这是前朝记载的出现时间,与臣推算的周期分毫不差。”
他拿起笔,在纸上画出一道弧线:“彗星本身不发光,是反射日光才显长尾,就像铜镜映光,并非什么‘妖氛’。它按固定轨迹运行,就像地里的庄稼按节气生长,皆是自然之理。”
这番话听得众人目瞪口呆。
钦天监监正嗫嚅道:“可……可古书上都说彗星见则天下乱……”
“古书还说‘天圆地方’,可农户都知道,大地是圆的——不然为何远行的船,总是先见桅杆再见船身?”
林缚反问,“天象有常,乱的从不是天,是人心里的恐慌。”
他转向柴荣:“陛下,臣请命,今夜在朱雀大街设台,用铜镜与算筹演示彗星运行之理,让百姓亲眼看看,这‘妖星’不过是宇宙间的寻常星辰。”
柴荣眼睛一亮:“准!朕亲自陪你去!”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