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能定胜负的,从来不是朝堂上的明枪暗箭,而是田埂间那一声声犁铧破土的轻响,是农户脸上一年比一年深的笑容。
就像院中的那棵老槐树,哪怕被风雨摧折过枝桠,只要根还扎在土里,到了春天,总会抽出新绿。
铁工坊的炉火昼夜不熄,映红了半个汴梁城的夜空。
林缚带着赵匡胤走进来时,工匠们正围着新铸的北疆犁铧敲打。
通红的铁坯在冷水里淬得“滋滋”作响,升腾的白雾中,犁铧的刃口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这便是按公子说的,改薄了三寸的犁铧。”林缚拿起一具成品,递给赵匡胤,“试试分量。”
赵匡胤接在手里,只觉比寻常犁铧轻了一半,刃口却更锋利,指尖轻轻一碰,竟划开道细痕。
他眼睛发亮:“好东西!这般锋利,便是北疆的冻土,也能一犁到底!”
老工匠在旁笑道:“林大人说,北疆的牛力气大,还特意把犁架加粗了,经得起折腾。”
正说着,苏明远提着个药箱走进来,见了林缚便拱手:“林大人,楚地的药铺账目清了,顺带把新收的草药样本带来了。”
他瞥见赵匡胤,又道,“这位是?”
“南阳侯府的赵公子。”林缚介绍道。
赵匡胤听说过苏明远的名号,笑道:“原来是苏掌柜,听说你在楚地开的药铺,平价卖药,很得民心。”
苏明远谦然一笑:“不过是借陛下的光,做些分内事。倒是赵公子,若北疆用得上药材,尽管开口,药铺的伙计能送货到边关。”
四人围着铁砧坐下,苏明远说起楚地的新变化:“马希范那伙人,见农户都认后周的犁和药,竟也想学样,让工匠仿造新犁,可铁料不如咱们的好,造出来的犁用不了三日就断,反倒让农户更信咱们的东西。”
赵匡胤听得大笑:“这就叫画虎不成反类犬!”
林缚却望着炉火,忽然道:“仿造不要紧,怕的是他们学不会精髓。”
他指了指犁铧上的纹路,“这纹路能减少泥土粘连,是工匠们试了百次才成的。天下的技艺,从来不是抄个样子就行,得用心琢磨。”
赵弘殷派来的亲兵恰在此时赶到,递上一封密信。
赵匡胤看完,眉头紧锁:“契丹又在边境异动,还派人去联络北汉,想联手南下。”
苏明远脸色微变:“若是南北夹击,怕是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赵匡胤将密信拍在铁砧上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“有我爹在北疆顶着,再加上这新犁种出的粮食,军饷充足,兵卒吃饱,还怕他们不成?”
林缚拿起那封密信,指尖划过信纸边缘:“北汉地贫,契丹虽强,却不善农耕。他们联手,不过是想抢些粮草。只要咱们的粮仓填得实,农户的心站得稳,他们闹不出什么大动静。”
他转向苏明远:“楚地的粮税,能否再提前调运一批去北疆?”
“没问题。”苏明远立刻应下,“我这就去安排,让粮船走水路,一月内必到。”
赵匡胤看着林缚,忽然起身抱拳道:“先生,我想回北疆。”
“哦?”
“我在汴梁待着,不如去北疆教农户用新犁,帮着守边。”他目光灼灼,“刀枪能挡敌,粮食能养兵,这两样,我都想试试。”
林缚望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,想起那日在校场射箭的青年,想起酒棚里说“让百姓有饭吃才是大事”的少年,忽然笑了:“好。我让人再赶制百具新犁,与你同去。”
三日后,汴梁城外的官道上,一队车马缓缓北行。
赵匡胤骑着马走在最前,身后跟着拉着新犁的牛车,苏明远派来的粮船则在汴河上随行,帆影点点,像一串白色的珍珠。
林缚站在城头,看着队伍消失在天际,手里捏着那粒早已长成幼苗的麦种。
赵普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,轻声道:“魏明远听说赵公子去了北疆,又在朝堂上嚼舌根,说您结党营私。”
“随他说。”林缚将麦种幼苗放进瓦盆,“等北疆的新麦收了,他自然就闭嘴了。”
春风拂过城头,带来远处农田的气息。新犁翻土的声音,隐约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无数细密的针,将这乱世的裂痕,一点点缝补起来。
林缚低头看着瓦盆里的幼苗,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,亮得像未来的希望。
他知道,前路依旧有风雨,但只要这幼苗的根扎得深,只要握犁的手够稳,总有一天,这乱世会被耕耘成太平盛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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