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缚拿起一粒谷种,轻轻放在孩子手心里:“你看,这粒种子,种在北疆能长出粮食,落在战场,能长出勇气。”
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把谷种紧紧攥在手里。
窗外,那株从慕容彦超府中带来的麦苗,已经长得半尺高,叶片在风中舒展,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。
林缚知道,无论将来的棋局如何变化,只要这双双手还握着犁,还捧着种子,这天下,总有一天会迎来真正的太平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让更多的种子,落在更肥沃的土地上。
北疆大捷的消息刚过半月,林缚便在户部衙署里对着一张麦饼出神。
“北疆苦寒,士兵们携带的干粮常被冻得硬如石块,煮起来又费柴火。”他指尖敲着案头,对赵普道,“若是能做出一种耐存、易煮的干面条,用水一泡就能吃,行军时岂不方便?”
赵普眼睛一亮:“干面条?这法子可行吗?”
“试试便知。”林缚取来面粉,加水揉成面团,擀成薄片后切成细条,“先蒸熟,再晒干。这样既能去除水分耐存放,吃时只需热水冲泡,加些盐巴就能果腹。”
他让人找来陶瓮,将晒干的面条装进去,封上口:“你看,这一瓮能装十斤,士兵背在身上不占地方,遇上急行军,再方便不过。”
消息传到柴荣耳中,他特意让人把干面条取来,亲眼看着内侍用沸水冲泡,不过片刻,面条便软透了,撒上些葱花,香气竟与现做的无异。
“林卿这法子,可比麦饼强多了!”柴荣赞道,“传旨下去,让各州粮坊都学着做,先给北疆士兵送一批去。”
可旨意还没出宫门,弹劾的奏折就堆上了案头。
为首的正是魏明远,他拿着一本账簿跪在殿上:“陛下,林缚私造‘怪面’,名为军粮,实则耗费大量面粉!臣查得,他让铁工坊赶制的‘切面刀’,耗铁量堪比十具犁铧,这分明是借军粮之名,中饱私囊!”
紧接着,几个素来与林缚不和的大臣纷纷附议:“陛下,林缚近年屡屡推行新政,先是铁器专营,再是粮种专卖,如今又弄出这‘干面条’,怕是想把持天下粮草!”
“北疆刚胜,他便急着弄这些奇技淫巧,怕是想邀功揽权!”
柴荣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臣子,眉头紧锁。
他不信林缚会贪墨,可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耳,林缚这两年声望日隆,楚地、北疆的农户提到他,甚至比提自己这位天子还亲切,朝臣们早就憋着一股气。
“林卿,你有何话说?”柴荣看向站在殿中的林缚。
林缚上前一步,声音平静:“陛下,干面条每斤耗面粉仅十一两,比麦饼节省三成;所用铁刀虽专,却可反复使用,一具刀能切百斤面,折算下来比打造犁铧更省铁料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,举过头顶:“这是各州粮坊的试做记录,耗费多少、可存多久、士兵反馈如何,皆有明细,陛下可查。”
魏明远却冷笑:“谁知道这账册是不是你伪造的?北疆大捷,你不赏有功将士,反倒急着推这‘怪面’,安的什么心?”
“臣安的是让士兵吃饱、让行军轻便的心!”林缚直视着他,“魏指挥使若觉得不妥,可亲自去粮坊查看,看是不是如臣所说!”
柴荣看着林缚坦荡的眼神,又看了看下方群臣各异的神色,忽然想起范质的话:“朝堂如田,有良苗就有杂草,陛下需辨得清,更需护得住。”
他拿起林缚的账册,翻了两页,忽然合上:“传朕旨意,干面条继续试做,由户部与兵部共同监查,耗费从国库列支,账目每月呈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臣:“北疆有功将士,按律封赏。谁再敢以流言攻讦大臣,朕定不饶!”
魏明远等人虽不甘心,却也不敢再言。
退朝后,赵普忧心忡忡:“大人,这事儿怕是没完。他们盯着的不是面条,是您啊。”
林缚走在宫道上,望着远处的农田,那里的新麦刚灌浆,饱满得像要胀破壳。
“怕什么?”他笑了笑,“只要面条能让士兵少挨些饿,能让行军快上半步,哪怕被多参几本,也值了。”
他想起北疆那些握着锄头助战的农户,想起赵匡胤送来的信里说“新犁种的麦快熟了,够全军吃一年”,忽然觉得,朝堂上的风言风语,就像田埂上的杂草,看着碍眼,却挡不住庄稼生长。
回到衙署,他见那株麦苗又长高了些,根须已在瓦盆里盘成一团。
他找来一把小铲,小心翼翼地将它移到院中,埋进土里。
“在土里,才能长得更稳。”他轻声道,像是对麦苗说,也像是对自己说。
他蹲下身,伸出手去,指甲盖刚碰到泥土,麦苗立即动了起来,从土里钻了出来。
它摇晃着身体,像是在欢呼,又像是在躲避,很快钻入土壤,不见了踪影。
林缚愣愣地看着麦苗离开的方向,忽然笑了:“看来柴荣对我有了杀心?自古帝王最忌疑贤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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