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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白骨坡前,麦种与刀锋(1 / 2)

林缚指尖捻着麦穗,听着远处农户打麦的号子,忽然转了话头:“听说赵兄弟至今未娶?”

赵匡胤挠了挠头,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:“疆场之上,刀剑无眼,娶了妻,岂不是让人家守活寡?”

“我也是。”林缚望着天边流云,声音轻得像风,“这乱世,牵牵绊绊太多,反倒成了累赘。”

赵匡胤眼睛一亮,像是找到了同路人:“兄弟也是这么想?我爹总催我,说赵家该留后,可你看这北疆的风,今日刮得紧,明日说不定就变了向,哪敢许人安稳?”

林缚笑了笑,弯腰拾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子,在掌心摩挲:“说起安稳,倒想起几年前的事。公元944年,后晋石重贵刚登基,就想着北伐契丹,收燕云十六州。”

赵匡胤一怔,随即点头:“那时候我才十五,跟着爹在军营里打杂,记得桑维翰老大人哭得撕心裂肺,说什么‘非其时、非其势、非其人’,劝新君别冲动。”

“可惜啊,”林缚将石子抛向远处,落在麦垛上发出闷响,“新君年轻气盛,哪里听得进去?满朝都觉得契丹可欺,唯有桑大人看清了,国战从来不是逞血气之勇,得算着粮草,看着民心,掂量着家底。”

“后来呢?”赵匡胤追问,他虽年幼,却对那场战事印象极深。

“初战倒是赢了。”林缚声音沉了些,“石重贵御驾亲征澶州,契丹兵溺死的、被斩的,足有数千,逼得他们北撤。那时候,汴梁城里都在喊‘陛下神武’。”

赵匡胤攥紧了拳头:“我记得!我爹说,那是近些年少有的胜仗,连伙夫都敢在营里喝两盅,说燕云指日可待。”

“可胜仗之后,往往藏着更大的祸。”林缚望着田埂上深浅不一的车辙,“契丹咽不下这口气,很快又打了回来。石重贵再亲征,又追了二十多里,斩获无数,一时间风头无两。”

“那第三次……”赵匡胤的声音低了下去,显然知道后续。

林缚点头,语气里带着叹惋:“第三次,契丹用了诈降计。主帅杜重威带着二十万大军,临阵倒戈,直接降了契丹。那一日,黄河以北的消息传到汴梁,据说连井水都凉了三分。”

赵匡胤猛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:“二十万啊!就这么降了!契丹铁骑踏过黄河的时候,我在北疆看着逃难的人,拖家带口,怀里揣着半块饼都算富裕的。那时候我就想,这仗打得再凶,若人心散了,赢十次也没用。”

“可不是么。”林缚望着城墙上的箭楼,“那时候南唐、西蜀、南汉的使节全涌到汴梁,表面是慰问,暗地里都在勾连重臣,就等着后晋垮台,好分一杯羹。桑维翰老大人说的‘五胡十六国祸乱重演’,差点就成了真。”

赵匡胤忽然沉默了,过了许久才道:“我就是那时候定的亲。贺家姑娘……人很好,知书达理。新婚那晚,红烛刚点上,就接到了出兵的令。她没哭,就说‘活着回来’。”

“那她……”林缚没问下去。

“没等我回来。”赵匡胤声音发哑,“契丹破城的时候,她在乱兵里……没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用力抹了把脸,“从那以后我就想,这世道不清平,娶谁都是害了谁。不如一身轻,守着这城墙,守着这些想好好种麦的人,倒踏实些。”

林缚拍了拍他的肩膀,掌心触到铠甲的冰凉,却能感受到底下滚烫的血:“所以啊,不娶,不是无情,是怕负了情。等哪日天下太平了,田埂上能安安稳稳晒麦子,不用再担心铁骑踏过来,到时候……”

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赵匡胤打断他,咧嘴一笑,露出几分少年气,“先把眼前的麦种好,把契丹挡在长城外。至于成家立业,那是太平年月的事。”

风吹过麦垛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在应和。远处的农学堂里,传来孩子们诵读农书的声音,稚嫩却清亮。

两人并肩站着,不再说话,却都懂了彼此心里那点念想,不是不想有牵挂,是想让这乱世,先配得上一份安稳的牵挂。

日头渐渐偏西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赵匡胤捡起根麦秆,在指间转着圈:“兄弟,你说如今这局面,比后晋那时候强多少?”

林缚望着远处正在归营的士兵,他们肩上扛着农具,显然是刚帮农户干完活:“强在民心。后晋时,百姓怕打仗,更怕打完仗日子还是老样子。可现在,北疆的农户知道,守着这城墙,种好这麦子,冬天就能多囤半袋粮,孩子就能多喝碗麦粥,他们有盼头,就愿意跟着咱们守。”

“可契丹没断过念想。”赵匡胤把麦秆往地上一戳,“耶律沙败了,还有耶律璟;北疆稳住了,南唐、楚地那些人又在背后琢磨。这天下,就像块没焐热的饼,谁都想咬一口。”

“咬得动咬不动,得看牙口。”林缚笑了笑,“南唐李璟会填新词,却治不了境内的水患;楚地马希范有洞庭粮仓,却管不住底下人盘剥农户;吴越钱俶守着江南富庶地,可终究少了点硬气。

他们学咱们的新犁、新种,却学不会让利于民,种出来的粮食全进了权贵口袋,百姓能念他们的好?”

赵匡胤低头看着脚边的新麦,穗粒饱满得能看清纹路:“我爹说,当年后晋的兵,打仗前得先问‘打赢了有啥好处’。现在北疆的兵,不用问,他们知道,守住城墙,家里的麦就能收,孩子就能去农学堂认字。”

“这就是不同。”林缚蹲下身,拨开麦叶,指着扎在土里的根须,“后晋那时候,根没扎深,风一吹就倒。咱们现在,把根扎在农户的粮仓里,扎在士兵的家乡里,再大的风,也吹不垮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些:“不过,光有根还不够。契丹的骑兵还在草原上晃,南汉的使者还在汴梁城里打探,咱们得让这根再壮些!

新犁要再改良,让楚地的水田也能用;干面条的法子,得传到南唐的军营里去;甚至……农学堂的书,也该让吴越的孩子看看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”赵匡胤眼睛一亮,“让这些好东西,顺着土地往南走?”

“土地是连在一起的。”林缚站起身,望着南边的天际,“新麦的种子能顺着河流漂到楚地,堆肥的法子能跟着行商传到江南。等天下的农户都觉得,用咱们的法子能过好日子,到那时候,不用谁打谁,民心自会往一处聚。”

赵匡胤忽然想起林缚给各国送去的改良图、炒茶诀,原来不是白白送人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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