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先生,这冻土翻它做什么?”负责守瓮城的老兵不解,手里还攥着昨夜分发的木棍。
林缚没直接回答,只让学子们将带来的麦麸与草木灰混合,均匀撒在土上:“王将军说滚木礌石不够?这些‘土弹’,或许能派上用场。”
他让人取来水囊,往混了麦麸的黄土上洒水,又指挥流民用脚反复踩踏。
不过半个时辰,原本松散的黄土竟冻成了坚硬的块,用铁锹一撬,便裂成棱角分明的土砖。
“这……这比石头还结实!”老兵惊得睁大眼睛。
“麦麸吸潮,草木灰防冻,再经人脚压实,遇冷就能凝成团。”林缚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西瓮城地势低,契丹若从这里攻城,就往下推这些土弹——砸不死也能绊住他们的马。”
正说着,东城墙传来惊呼。
原来是契丹的投石机开始试探性攻击,一块巨石砸在城砖上,震得城头的人东倒西歪。范质在城楼上急得直跺脚:“箭!快射箭!”
可流民组成的辅兵哪见过这阵仗,握着弓箭的手抖得拉不开弦。
林缚见状,对身边的学子道:“去把那几架‘偏箱车’推过来。”
那是他用废弃的犁架改造的战车,车板倾斜,表面蒙着浸过桐油的牛皮,既能挡箭,又能从缝隙里往外射箭。
三辆偏箱车推到城头,流民们躲在车后,胆子渐渐大了,学着老兵的样子搭箭拉弦。
“瞄准投石机旁的战马!”林缚站在车后指挥,“不用射人,惊了马,他们的石头就扔不准了!”
几轮箭雨过后,契丹的投石机果然慢了下来。范质抹着汗走到林缚身边:“林大人这法子,比硬拼管用多了!”
林缚却望着城外:“这只是开始。他们的主力还没动。”
果然,午时刚过,耶律璟的精锐骑兵便开始猛攻宣阳门。
赵匡胤在城外率军冲击,枪尖卷起的雪沫像白色的刀光,可契丹人太多,眼看就要冲破骑兵的防线。
“林先生!火药快用完了!”负责军械的士兵大喊。
林缚心头一紧,北疆带来的火药本就不多,昨夜又用了大半。他目光扫过瓮城角落堆积的麦秆,忽然有了主意:“把麦秆捆成捆,浇上废油!”
当捆捆浸油的麦秆被点燃,从城头推下去时,宣阳门外瞬间成了火墙。
契丹的战马怕火,嘶鸣着不肯前进,赵匡胤趁机率军反击,枪挑刀劈,竟将敌军逼退了半里。
“好小子!这火攻比火药还厉害!”赵弘殷在城楼上看得热血沸腾。
林缚却没松气,他让人将冻好的土弹搬到东城墙:“耶律璟攻宣阳门是假,想趁机偷袭东城墙才是真——那里的城砖最旧。”
话音刚落,东城墙便传来震天的呐喊。契丹的步兵扛着云梯,像蚂蚁般往上爬。
可没等他们靠近,城头便滚下无数土弹,砸得人仰马翻,侥幸爬到墙根的,又被守军泼下的热水烫得惨叫连连——那是林缚让人提前烧好的雪水,掺了草木灰,黏在身上又烫又痒。
暮色降临时,契丹终于鸣金收兵。宣阳门外的雪地里,到处是丢弃的兵器与战马的尸体,而城头的流民们,竟忘了疲惫,举着木棍欢呼起来。
冯道走上城头,看着那些冻成硬块的土弹,又看了看偏箱车上的箭孔,最后落在林缚身上:“林大人这双手,既能握笔写农书,又能握铁锹筑防线。”
林缚笑了笑,指着城下的火墙余烬:“不是我能耐大,是这些麦秆、黄土、雪水——都是百姓日日打交道的东西。乱世里的求生法子,本就藏在田埂里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对学子们道:“记下来,今日用的土弹配比、麦秆浸油的法子,都要写进《守城要术》里。将来不管谁守城,这些法子都能用。”
赵匡胤策马归来时,甲胄上沾着血与雪,看到城头的景象,咧嘴一笑:“兄弟,你这‘农具改守城器械’的本事,比我的枪法厉害多了!”
林缚递给他一块温热的麦饼——那是用今早剩下的麦麸面做的:“等打完这仗,我教你怎么用犁头改投石机的石槽,比现在的能多扔三成远。”
夜风掠过城墙,带着硝烟与麦饼的香气。林缚望着远处契丹营寨的灯火,忽然明白,自己的才能从不是凭空而来。那些改良的犁、推广的种、此刻派上用场的土弹与麦秆,不过是将百姓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智慧,一点点收集起来,再还给他们而已。
守城,守的从来不是砖石,是让砖石有温度的人,是让人能活下去的法子。而这些,恰是他最擅长的事。
有些东西,比刀剑更能守住城池。比如希望,比如信任,比如那粒被体温焐热的麦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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