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转向赵匡胤,“下游三里有闸门,我去关了它,不然水漫过来,两岸都得淹!”
“去吧,这边有我。”赵匡胤挥剑劈开两个冲过来的役夫,玄色身影在暮色里划出冷冽的弧线,“敢耍花样,看我不拆了他的老巢!”
林缚抓起工具箱里的斧头,往下游跑时,听见身后桑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喊“快些”。
他忽然想起从前和赵匡胤在一起的光景,那时两人也是这样,一个守堤,一个去堵溃口,配合得滴水不漏。
原来那些共过的事、认下的情,早就成了藏在岁月里的默契,比任何壁垒都结实。
林缚握着斧头奔向下游闸门,身后的呐喊声、兵刃交击声越来越远,只有风声裹着桑叶的气息追着他跑。
闸门处的铁链锈迹斑斑,他抡起斧头砸向锁扣,火星溅在水面上,映出赵匡胤赶来的身影……
他竟抽空追了上来,玄色披风在风里翻飞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林缚腾出一只手抹掉脸上的汗。
“放心不下。”赵匡胤挥剑斩断缠在铁链上的水草,“这闸门年久失修,单靠你一个人,怕是得砸到天亮。”
两人一左一右,斧头与长剑配合着拆解锁扣。林缚砸松铁栓,赵匡胤就顺势劈断锈蚀的锁链,水花溅在他们衣襟上,混着桑椹的甜香,竟有种并肩作战的熟稔。
“还记得那年在黄河边吗?”赵匡胤忽然开口,剑刃挑开一根崩断的铁条,“你堵溃口我加固堤,也是这样,你抡锤我挥剑,硬是把决口堵上了。”
林缚手上的斧头顿了顿,想起那个暴雨夜,两人浑身泥浆,嗓子喊得沙哑,却看着慢慢合拢的堤口笑出声。
“当然记得,你说‘只要人在,就没堵不上的口子’。”
“现在也一样。”赵匡胤剑指远处漫过来的水头,“只要咱们在,就没淹得了的桑田。”
锁扣“哐当”落地时,两人合力推开闸门,浑浊的水流撞上闸门板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水势渐渐缓了,林缚回头望见桑田方向的黑烟弱了些,想来赵匡胤留下的人手守住了局面。
“走,回去看看。”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肩。
往回走的路上,林缚忽然笑了:“赵兄,你说这算不算‘老搭档重出江湖’?”
赵匡胤朗声大笑:“算!而且这次,咱们不仅要护住桑田,还得让这水流到该去的地方,浇得两岸的苗都旺旺的。”
暮色里,两道身影并肩而行,斧头与剑的影子交叠在沙地上,像极了当年黄河边那两个浑身是泥却眼神发亮的年轻人。
远处的桑田里,桑叶还在沙沙响,仿佛在说:只要这默契还在,日子就总能拧成一股绳,再大的浪头,也掀不翻这方天地。
闸门合拢的刹那,林缚忽然听见桑田深处传来熟悉的歌谣……
是阿桑教孩子们唱的调子,混着晚风飘过来,竟压过了远处的喧嚣。
他回头时,赵匡胤正用剑鞘拨开缠在他裤脚的水草,玄色衣袍上沾着的桑椹汁液,像极了当年黄河决口时溅在身上的泥浆。
“你听,”林缚侧耳听了片刻,嘴角噙着笑,“孩子们还在唱呢。”
赵匡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桑田尽头的草棚里亮着油灯,隐约能看见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,阿桑的声音混在里面,软软糯糯的。
他收了剑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鞘上的刻痕,那是当年林缚帮他刻的“安”字,笔画被岁月磨得浅了,却仍能摸到轮廓。
“回去吧,”他碰了碰林缚的胳膊,“这边水稳了,该去看看那些桑苗。”
两人往回走时,滩涂的水正顺着新挖的渠沟往低处流,漫过刚栽下的桑苗根须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烙饼老汉蹲在田埂上,正用碎瓦片给苗根培土,见他们过来,直起腰笑道:“你们俩再晚回来半步,我这老骨头就要被水泡透了。”
“您老身子骨硬朗着呢。”林缚递过去一壶水,瞥见老汉脚边的竹篮,里面盛着刚摘的桑椹,紫黑的果子上还挂着水珠,“这是?”
“给娃们留的。”老汉用袖子擦了擦汗,“闽国那边来的娃说想吃桑椹干,我寻思着多晒些,等你们下次过江捎过去。”
林缚心里一动,想起那个捧着木盒来的役夫,想起木齿上歪歪扭扭的“闽”字。
他望向对岸的方向,夜色里的水面泛着微光,像铺了层碎银,恍惚间竟分不清哪是宁海的水,哪是闽国的浪。
“对了,”赵匡胤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“刚才清理机房时,在铁器堆里摸出这个。”
布包里是半块玉佩,玉质不算好,上面雕着朵歪歪扭扭的桑花,边缘磕掉了一小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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