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株草,早上他来巡查时,叶片蜷缩得像干枯的爪子,茎秆弯折,几乎贴在地上。可现在——
叶片虽然还是枯黄,但蜷缩的程度明显减轻了。茎秆也挺直了一些,虽然依旧瘦弱,但已经能看出笔直的轮廓。最重要的是,叶片背面的褐色斑点,似乎淡了一点点。
刘执事蹲下身。
用手轻轻拨开叶片。
没错,斑点淡了。
他又看向旁边的几株。
一株,两株,三株……
九株。
有九株枯藤草,都出现了类似的变化。虽然变化很细微,但确实存在。而其他二十八株,依旧枯黄,依旧蜷缩,没有任何改善。
刘执事站起身。
他的脸色,变得极其古怪。
有惊疑,有困惑,还有一丝……贪婪。
这片田,他再清楚不过。东三区最边角的灵田,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土壤板结,灵脉被毁。往年分配到这里杂役,没有一个能完成任务,最后都被克扣了淬体散,有的甚至被赶出宗门。
可这个小子……
才半天。
仅仅半天。
九株枯藤草,出现了好转的迹象。
这怎么可能?
刘执事重新看向蒋龙。
少年依旧平静地站着,手里握着那把破旧的灵锄,锄头上沾着泥土和草屑。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,脸上沾着泥点,手掌磨破了,渗着血丝。
怎么看,都是一个普通的杂役。
可是……
刘执事的眼睛,微微眯了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“是怎么做到的?”
蒋龙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
“松土,浇水。”他说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刘执事盯着他,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。但蒋龙的表情,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。平静,淡漠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“好,很好。”刘执事突然笑了,这次的笑,带着某种深意,“继续干。我倒要看看,你能把这三十七株草,救活多少株。”
他转身,大步离开。
但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,很冷。
蒋龙站在原地,看着刘执事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。
然后,他低下头,看向手中的灵锄。
刃口上,沾着一小片枯藤草的叶片碎片。碎片很薄,边缘焦黄,但在阳光的照射下,能看见叶脉里,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绿色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拂去碎片。
继续挥锄。
太阳西斜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田里,像一道沉默的刻痕。远处树荫下的杂役们,已经重新开始劳作,但时不时会有人偷偷看向这边,眼神复杂。
蒋龙没有理会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沉浸在那种奇特的韵律中。
举起,落下,扒土,移动。
每一次循环,兵魂气息就凝实一分。
每一次循环,肉身就被锤炼一分。
而田里的枯藤草,那九株被重点照料的草,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,缓慢地,顽强地,向着生的方向挣扎。
傍晚收工时,刘执事又来了。
他没有走进田里,只是站在田埂边,远远地看着。看了足足一刻钟,然后转身离开。离开时,他的脸色很沉,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晦暗的光。
蒋龙放下灵锄,走到水渠边,舀起一桶水,冲洗脸上的汗水和泥土。水很凉,刺激着皮肤,带来短暂的清醒。他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
晚霞如血,染红了半边天。
很美,也很残酷。
他擦干脸,转身往回走。
路过那株变化最明显的枯藤草时,他停下脚步,弯腰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。叶片很脆,但已经不像早上那样一碰就碎。叶脉里的那丝绿色,似乎又深了一点点。
他直起身,继续走。
身后,那片田在暮色中沉默着。
三十七株枯藤草,九株在好转,二十八株依旧枯黄。但那些好转的草,像黑暗中点燃的微小火苗,虽然微弱,却固执地燃烧着。
而刘执事回到执事房后,关上门,坐在椅子上,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,他拿出纸笔,开始写什么。
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。
写完,他将纸折好,塞进一个信封,叫来一个心腹杂役。
“把这个,交给王霸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告诉他,按计划行事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盯紧那小子。他的一举一动,我都要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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