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杂役区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昨夜下过雨,泥泞的地面上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简陋的木屋之间晾晒着破旧的衣物,在微风中无力地飘荡。远处传来劈柴的声音,沉闷而有节奏,像某种原始的鼓点。
蒋龙站在自己屋后的空地上。
他的动作很慢。
弯腰,拾起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,约莫三十斤重。手臂肌肉微微绷紧,将石头举到胸前,然后缓缓放下。再弯腰,换另一只手。如此反复。
这不是任何功法。
只是最基础的体能训练。
但每一个动作的节奏、呼吸的配合、肌肉发力的顺序,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。仿佛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对“力量运用”理解到极致的存在,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,重新熟悉这具凡胎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。
滴进泥土里。
他已经这样练了半个时辰。
从天色微亮到现在。
远处,杂役们陆续起床,开始一天的劳作。有人挑着水桶去井边,有人扛着扫帚去清扫山路,有人揉着惺忪睡眼走向灶房。他们路过蒋龙屋后时,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。
眼神复杂。
有好奇,有怜悯,更多的是一种隔岸观火的冷漠。
三天前,广场上那场“约定”,早已传遍了整个杂役区。
“听说了吗?蒋龙真答应了。”
“疯了,绝对是疯了。”
“三个月后上擂台?王霸可是炼气三层!”
“炼气三层算什么?听说刘执事还会给他‘帮助’呢。”
“唉,可惜了,虽然是个闷葫芦,但干活挺实在的……”
议论声压得很低,但蒋龙听得见。
他不在乎。
青石在手中起落。
呼吸平稳。
他在感受这具肉身的极限。
经过这几日有意识的锻炼,加上天兵锻体诀在睡眠中的缓慢滋养,肉身强度确实有了一丝提升。虽然微乎其微,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风吹就倒的状态。
大概……能承受炼气二层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死?
蒋龙心里估算着。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他需要更快的提升速度。
需要资源。
需要……
“哟!这不是咱们的‘大英雄’吗?”
一个刺耳的声音突然炸开。
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。
蒋龙动作一顿。
缓缓放下青石,直起身。
王霸带着三个跟班,正从杂役区的主路上大摇大摆地走过来。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外门弟子青衫,腰间还挂着一块劣质玉佩,走路时故意把步子迈得很大,靴子踩在泥泞里,溅起一片脏水。
周围的杂役们立刻噤声。
纷纷退开。
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。
王霸很享受这种效果。
他走到蒋龙面前五步处停下,双手抱胸,上下打量着蒋龙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,还有额头上未干的汗珠,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。
“怎么?大清早的,在这儿练力气呢?”王霸的声音很大,刻意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,“练凡俗武功?哈哈哈!蒋龙啊蒋龙,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?真以为练几手庄稼把式,就能上擂台跟修士打了?”
他身后的跟班们配合地哄笑起来。
笑声刺耳。
蒋龙没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王霸。
那眼神很平静。
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王霸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毛。
但随即,一股羞恼涌了上来。
他妈的,一个杂役,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?
“看什么看?”王霸上前一步,声音又拔高了几分,“老子说错了吗?你一个没灵根的废物,连真气都练不出来,也配报名外门小比?我告诉你,别以为在广场上装模作样答应几句,就能唬住人!三个月后,擂台上见真章!到时候,我看你怎么死!”
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蒋龙脸上。
周围的杂役们低着头,不敢出声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王……王师兄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响起。
老陈头从人群里挤出来,佝偻着腰,脸上堆着讨好的笑:“王师兄,您消消气,消消气……蒋龙这孩子就是性子闷,不会说话,您别跟他一般见识……”
“滚开!”
王霸身后的一个跟班猛地推了老陈头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