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可以接受失败是武道常事,但被一个街边算命的,用如此笃定的语气预言自己将“惨败”,这让她如何能忍?
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,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寒意和抗拒。
“行走江湖,切磋问剑,胜败乃兵家常事。我李寒衣并非未曾败过,亦非输不起之人。阁下此言,未免太过武断。”
顾白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,只是缓缓摇了摇头,脸上的那抹惋惜之色更浓。
他压低了声音,却让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,清晰传入李寒衣耳中。
“城主误会了。在下所言,并非单纯的胜败预言。而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洞悉命运的深邃。
“此去青城问剑,绝非寻常比武论剑之败。那一战,将不仅仅是一场胜负,它将……影响你的一生。你半生凄楚,孤寒自守的命途,或许……便由此真正开始了。”
“影响……我的一生?”
李寒衣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斗笠下的眉头深深蹙起。
顾白的语气太过沉重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言,让她心头那点因为被预言失败而产生的不悦,悄然蒙上了一层更深沉的阴影。
但她仍觉得难以置信,甚至有些荒谬。
一次问剑而已,即便真的败了,又如何能牵扯到一生?
然而,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顾白那句“惨败”和“影响一生”的断言,已经像投入滚油中的冷水,在周围的围观人群中炸开了锅!
原本因为李寒衣身份暴露、声音泄露而沸腾的议论声,此刻更是达到了顶点,喧嚣得几乎要掀翻半月客栈的屋檐。
“什么?!惨败?我没听错吧?他说雪月剑仙去青城派会惨败?”
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李城主是什么人?那是咱们北离年轻一辈里稳稳站在山尖上的剑仙!”
“就是!李城主才多大?不到二十吧?就已经是剑仙了!这天赋,这实力,未来妥妥的天下第一有力竞争者啊!”
“青城派?我知道,是道教名山,剑法也有独到之处。可上一代掌教吕素真仙去之后,青城派还有能拿得出手、能稳胜剑仙的人物吗?我表示怀疑。”
“何止是怀疑!李城主这些年行走江湖,四处问剑,你们可曾听说过她败过?反正我是没听过!每次不是赢,就是大赢特赢!”
有人更是如数家珍般掰着手指头列举起来。
“远的不说,就说前不久,无双城!那位号称无双城未来接班人的宋燕回,宋少城主,据说剑法已得无双城真传,结果呢?在李城主剑下,没撑过十招!这事儿江湖上都传遍了!”
“还有魔教东征那次!八大长老啊!个个都是凶名赫赫的老魔头,联手围攻,李城主一人一剑,硬是挡住了去路!
尤其是那一招‘月夕花晨’,我的天,听说当时剑气如月光洒落,又似百花齐放,美轮美奂却又杀机凛然,直接打得那八个老魔头兵器脱手,狼狈不堪!”
“没错!现在好多门派,一听说是雪月剑仙要来问剑,掌门长老都得提前做好心理建设,生怕输得太难看折了面子!就这份威势,年轻一辈里,除了南边那几位据说惊才绝艳的皇子、世子,谁敢说稳赢她?”
“青城派?就算他们全派一起上,布下什么剑阵,我看都未必是李城主的对手!惨败?从何谈起啊!”
围观者们你一言我一语,情绪激动,大多是对顾白预言的强烈质疑和不认同。
李寒衣过往的战绩实在太辉煌,几乎塑造了一种同辈无敌的形象。此刻突然有人说她将会惨败,而且还是败在一个名声不显、甚至被许多人认为已经有些没落的青城派手中,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。
听着这些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和对自己实力的信心,李寒衣心中那点因为被预言失败而产生的些许不快,倒是消散了不少,反而升起一丝淡淡的无奈和好笑。
她也没想到,自己在这雪月城的普通民众和江湖客心中,竟有如此威望。
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顾白,斗笠下的嘴角,甚至微微勾起了一丝极淡的、带着些许戏谑的弧度。
这个年轻的算命先生,前面说得神乎其神,把自己老底都快掀光了,怎么到了关键预测上,反而说出如此离谱的话来?
“顾先生。”
李寒衣的声音恢复了清冷,但仔细听,能听出里面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,仿佛在看一个说了大话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