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推进。
武曌提交的几份关键证据——关于冯龙腾晚年精神状况的医疗记录补充、关于那份有争议遗嘱签署时在场人员的时间线矛盾——都得到了法庭的初步采纳。法官,那位头发花白、戴着金丝眼镜的周法官,偶尔会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,态度还算中立。
张维的表现有点奇怪。他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但问话时少了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,语速慢,问题也琐碎,甚至有几次被周法官提醒“请围绕争议焦点”。
“他在拖时间。”武曌心里闪过这个念头。或者,在等什么?
她目光扫过张维的桌面。除了卷宗,只有一个黑色的录音笔静静躺在那里。很普通的款式,律师事务所标配的那种。
庭审进行到举证质证环节的最后阶段。按照程序,双方可以补充提交新证据,但需要说明理由并接受对方质询。
周法官抬了抬眼镜:“双方是否还有新证据需要提交?”
武曌摇了摇头:“我方举证完毕。”
张维却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。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,慢得让武曌心头那根弦倏地绷紧了。
“审判长,我方有一份新的录音证据,刚刚取得,事关本案核心,必须当庭提交。”张维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在安静的法庭里荡开。
周法官皱眉:“张律师,举证期限早已届满。你方现在提交,需要充分理由。”
“理由就是——”张维拿起那只黑色录音笔,拇指按在播放键上,目光却越过法庭,直直看向武曌,“这份证据,直接关系到原告律师武曌女士是否具备继续代理此案的资格,是否存在严重的、根本性的利益冲突,甚至……是否涉嫌教唆证人作伪证,干扰司法公正。”
“哗——”
旁听席响起压抑的惊呼。苏念猛地捂住嘴,唐风直接站了起来,又被旁边的法警用眼神按了回去。
周法官脸色沉了下来:“张律师,请注意你的言辞。指控律师不当行为是非常严肃的事情,必须有确凿证据。”
“当然。”张维微微欠身,态度恭敬,眼神却锐利如刀,“这份录音,是我方证人无意中获取的,记录了原告律师武曌女士,与本案关键证人、同时也是潜在受益人林婉儿小姐,在非正式场合的一次私下会面。会面中,双方谈及的内容……令人震惊。我方认为,这足以动摇武曌律师在本案中的立场,甚至可能涉及刑事犯罪。”
他每说一句,法庭里的温度就降一分。
武曌感觉血液有点凉。她和林婉儿只见过两次面,一次在别墅,一次……根本就没有第二次正式的私下会面!哪来的录音?
除非……
她想起离开别墅时林婉儿那个仓促隐蔽的触碰,想起那张模糊的胭脂盒照片。难道那个时候,就已经被设计了?
张维不等武曌反驳,已经转向法官:“审判长,鉴于此事性质严重,我请求当庭播放这份录音的关键部分。真相如何,一听便知。”
周法官沉默了几秒钟,目光在武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:“准许播放。但仅限于与指控相关的关键部分。书记员,准备记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