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树大根深,产业遍布苏州城乡,田庄、商铺、宅院,数目可观。
顾松明今日穿着正式的官服,态度十分恭敬,甚至带着几分谄媚。
他将一个装着厚厚地契、田契、房契的紫檀木小箱子轻轻放在桌上,躬身道。
“老夫人,世子殿下,陆家明面上在苏州府登记在册的田宅、铺面,共计良田两千三百亩,城中大小商铺十七间,宅院五处,山庄别业两座。
所有契书、过户文书均已备齐,请府上查验。”
老夫人端坐上首,身着深紫色福寿纹样的常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虽显苍老,但眼神锐利清明,自有一股久经风浪的沉稳气度。
她微微颔首,对侍立在一旁、戴着老花眼镜的账房先生道。
“刘先生,劳烦你仔细核对。”
这刘先生是赵家从汴京老家带过来的老仆,精通账目,为人忠诚可靠。
他连忙上前,打开箱子,取出里面的契书,一张张仔细核对起来。老夫人对这部分“光明正大”的产业十分上心,这是靖国公府未来在苏州立足、维持开销的重要根基。
顾松明见老夫人亲自过问,更加不敢怠慢,又压低声音补充道。
“另外……陆家暗地里,在太湖还有些……不甚干净的营生。主要是八条中型画舫,名义上是游湖赏景,实则暗中经营赌局、私盐交易。
城外还有三家地下赌坊,利益颇丰。
这些……不知府上可有意接手?若是接手,府衙这边可以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老夫人便皱了皱眉,抬手打断。
“顾大人,我靖国公府乃朝廷敕封,钟鸣鼎食之家,行的端坐的正,那些损阴德、触律法的勾当,一概不碰。
那些画舫、赌坊,顾大人依律处置便是,或是寻人盘出去,所得银钱充入府库,老身绝无异议。”
顾松明心中暗赞老夫人明白事理,面上则连忙应道。
“老夫人高义,下官明白。定会妥善处置,绝不让那些腌臜之物污了国公府的门楣。”
他因揭发陆文昭有功,据说年前吏部考评优异,有望升迁,因此对靖国公府这新晋的“地头蛇”愈发巴结,常来走动。
他也看出来,靖国公赵承业似乎精神不济,深居简出,府中大小事务,实际是这位老夫人做主。
核对完毕,刘先生对老夫人点了点头,表示契书无误。
老夫人这才露出些许笑意,对顾松明道。
“有劳顾大人跑这一趟。以后同在苏州,还望顾大人多多照应。”
“不敢不敢,老夫人言重了,此乃下官分内之事。”
顾松明连连拱手,又寒暄了几句,这才带着手下人告辞离去。
待外人走尽,老夫人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下首的赵寻,目光变得慈和了许多。
她示意丫鬟将那个装契书的小箱子拿到赵寻面前。
“寻儿,这些地契田宅,以后便由你来保管打理。”
老夫人缓缓说道。
此言一出,侍立在周围的几个管事、丫鬟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。老夫人年事已高,按理说府中产业该由国公爷赵承业掌管。
可那位新任靖国公,自打入住这府邸后,便一直郁郁寡欢,深居简出,对府中事务不闻不问,整日要么在书房读些佛经道藏,要么就在后园发呆。
前几日老夫人好心为他张罗续弦,相看了一位家世清白的官家小姐,谁知那小姐刚被引到客房休息,赵承业晚上回房,发现床上有人,竟吓得魂飞魄散,抽出墙上挂着的装饰佩剑,差点当场杀人,嘴里还不住喊着“莫要害我!莫要近身!”
从此之后,他对府中女子都疑神疑鬼,总觉得是旁人派来的奸细,连贴身伺候多年的老仆妇都避之不及。老夫人无奈,只能任由他去,自己重新挑起大梁。
可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,精力有限。
如今赵寻归来,武功大进,沉稳有度,显然是接过担子的最佳人选。
赵寻看着那箱契书,却摇了摇头,拱手道。
“祖母,孙儿恐怕……暂时无法接手。”
“哦?为何?”
老夫人一愣。
“孙儿想外出游历一番。”
赵寻直言不讳。
“武道修行,闭门苦练固然重要,但读万卷书,不如行万里路。见识江湖风雨,历经世事磨砺,方能真正成长。孙儿如今已有自保之力,想去这九州天下走走看看。”
“又要出去?”
老夫人闻言,脸上立刻露出担忧之色,上次赵寻“坠湖”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。
“江湖险恶,人心叵测,你虽武功大进,但毕竟年轻,万一……”
“祖母放心。”
赵寻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“孙儿如今已是先天之境,等闲之辈难以近身。况且,正因年轻,才更需磨砺。温室中的花朵,经不起风雨。孙儿保证,定会小心谨慎,平安归来。”
老夫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知道这个孙儿已然长大,有了自己的主见和抱负,再不是那个需要她处处呵护的孩童了。
她沉默片刻,终究是叹了口气,妥协道。
“罢了,雏鹰总要展翅高飞。你既有此志气,祖母也不拦你。
只是切记,出门在外,安全第一。莫要恃强凌弱,但若遇蛮横无理、欺压良善之辈,也无需心慈手软。我赵家子孙,不惹事,也不怕事。”
“孙儿谨记祖母教诲。”
赵寻恭敬应下。
老夫人脸上又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,压低声音道。
“还有,若是在外头遇着合心意的红颜知己……不妨带回来给祖母瞧瞧。或者,祖母在苏州城里给你相看几位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,请来府中做客,你挑一挑?”
赵寻顿时有些讪讪,摸了摸鼻子。
“祖母……此事不急。”
“好好好,不急不急。”
老夫人见他窘迫,笑了起来,挥挥手。
“去吧去吧,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赵寻如蒙大赦,连忙起身告退。
……
回到沧浪亭阁楼时,二楼传来女子轻柔的说话声和偶尔的内息波动声。
赵寻拾级而上,只见王语嫣正坐在阿朱对面,耐心地讲解着《小无相功》的入门心法与行气关窍。
阿朱则全神贯注地听着,偶尔按照指点尝试运转内力。
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两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