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绿的光晕从洞底缓缓上浮,起初只是碗口大小的一团,朦朦胧胧,像是夏日坟地里常见的磷火,但颜色更暗沉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。光芒映照着湿滑的洞壁,将周围一小片芦苇丛都染上了惨淡的绿意。
“绿……绿火!”王胖子吓得后退一步,差点绊倒,声音发颤。
陈观山握紧了手中发烫的木牌,这异样的温度绝非错觉。木牌在回应什么?是这绿光,还是洞里的东西?他稳住心神,没有后退,反而上前半步,眯起眼睛,试图看清那绿光的源头。
绿光飘到距离洞口约三尺的位置,停住了。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不再上升,也不再移动,只是幽幽地燃烧着,没有温度,却让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。借着这绿光,陈观山勉强能看到洞口下方的情况——洞壁是天然的泥土和碎石,有不少人工挖掘的痕迹,很新,而且……洞壁上有几道清晰的、深深的抓痕,像是某种有着锋利趾爪的野兽留下的。那“咕嘟”声变得更清晰了,是从更深的地方传来,伴随着极细微的水流声。
“陈道长,咱……咱们快走吧!这地方太邪门了!”王胖子拉了拉陈观山的衣袖,脸色发白。
陈观山没动。他盯着那团绿光,心中飞速盘算。这绿光,是阴磷鬼火无疑,但寻常的磷火会随风飘荡,不会如此稳定地悬停在一个位置。而且,木牌的反应也说明,这洞里恐怕不简单,很可能和徐堰墓,甚至和精绝国有些说不清的牵连。那些抓痕,还有奇怪的脚印……
就在这时,那团绿光忽然轻轻摇曳了一下,像是被风吹动。紧接着,洞底深处,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金属摩擦的“铮”声,很短促,一闪即逝。
木牌猛地又烫了一下!
陈观山不再犹豫,对王胖子低声道:“胖子,退出去,到芦苇荡外面等我。如果我一炷香时间没出来,或者里面有异常动静,你立刻回去找田大夫,让他带村里人暂时远离这片回水湾。”
“不行!陈道长,您不能一个人下去!”王胖子急了,“您这身子还没好利索,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,太危险了!”
“正因为危险,才不能两个人一起冒险。你在上面有个照应。”陈观山语气坚决,他看了看自己无力的左臂,又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张空白黄符和那支快用完的朱砂笔,咬破右手食指,忍着痛,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了三道“镇邪符”。“拿着,万一有什么东西从洞里出来,用这个砸。记住,一炷香!”
王胖子还想再说,但看到陈观山不容置疑的眼神,只得咬牙接过符纸,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芦苇丛。
等王胖子离开,陈观山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、带着腐殖质气味的空气灌入肺中。他先试着用竹杖探了探洞口的虚实,竹杖插下去约莫五尺才触到底,下面是松软的淤泥。洞口不大,仅容一人蜷身通过。
他不再迟疑,将竹杖横在洞口,右手扶着洞壁,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。双脚踩到洞底淤泥,立刻下陷了寸许,冰冷湿滑。洞内比外面看着要宽敞一些,大约有半人高,可以弯腰前行。那股阴寒湿气更重了,夹杂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铁锈和腥臊混合的怪味。
那团幽绿的磷火,在他下来后,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,缓缓地、无声无息地朝着洞穴深处飘去,像一盏引路的鬼灯。
陈观山弯腰跟上,右手始终按在腰间——那里除了木牌,还有一把田大夫给他防身的、磨得锋利的柴刀。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,随着走动轻轻晃动。
洞穴是倾斜向下的,并非笔直,走了约莫两三丈,前方隐约传来水声,那“咕嘟”声也更清晰了。绿光在前方拐了个弯,消失不见。
陈观山放轻脚步,靠近拐弯处,侧耳倾听。除了水声和“咕嘟”声,似乎还有一种极轻微的、类似呼吸的“嘶嘶”声,节奏很慢,很沉。
他屏住呼吸,缓缓探出头,朝拐弯后看去。
眼前是一个稍大的空间,像是天然形成后又经人工拓宽,约有寻常房间大小。洞顶滴滴答答渗着水,地面有一洼浅浅的、浑浊的地下积水,水面不断冒着细密的气泡,正是“咕嘟”声的来源。而在水洼对面的石壁下,赫然蜷缩着一个黑影!
那黑影约有半人高,匍匐在地,背对着陈观山。借着那团悬浮在水洼上方的幽绿磷光,能勉强看出,那似乎是个“人”形,但身体扭曲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,四肢着地,头颅低垂,肩膀不自然地耸起。它身上覆盖着一层黑乎乎的、板结的泥垢,像是刚从淤泥里爬出来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“手”——或者说前肢,指尖异常尖锐,呈乌黑色,深深抠进地面的碎石里。而那些奇怪的脚印,显然就是它留下的。
此刻,这黑影正低着“头”,对着水洼,喉咙里发出那“嘶嘶”的呼吸声,似乎在专注地看着水中的倒影,又像是在……饮水?
陈观山心脏狂跳。这不是人,至少不是活人!是尸变的东西?还是墓里逃出来的某种怪物?看它的体型和姿态,似乎和徐堰墓中那些尸鳞蛇、锁链尸王都不同,但那股阴邪的气息却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