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田大夫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时,陈观山几乎虚脱。刚才在洞里一番追逐搏斗,加上急奔回村,让他本就没痊愈的身体雪上加霜。左臂伤口处针扎般的疼痛阵阵袭来,胸口也憋闷得厉害,眼前阵阵发黑。王胖子也累得够呛,但还强撑着把陈观山扶到床上躺下,又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碗温开水。
陈观山靠坐在床头,喘了好一会儿,才觉得那股眩晕感稍退。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精绝国木牌。木牌上沾着的暗红色污渍已经干涸,变成一种暗褐色,紧紧附着在无眼人脸的雕刻缝隙里。他用指甲抠了抠,很牢固,像是浸透了。而木牌本身,依旧散发着那股淡淡的、持续的温热,与他体温交融,竟隐隐有种血脉相连的错觉。
“陈道长,您说那洞里……真是徐堰墓里跑出来的东西?”王胖子坐在小板凳上,心有余悸,压低声音问。
“八成是。”陈观山摩挲着木牌,若有所思,“看它的样子,不人不鬼,倒像是被邪术炼过,但没完全成型的‘失败品’。或许是当年徐国方士炼‘不死药’的残次品,被弃置在墓穴边缘,墓塌时顺着地下水脉漂了下来,在这回水湾的聚阴地重新‘活’了过来。也可能是墓中某种陪葬的妖物,侥幸逃脱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王胖子:“那东西对活人气息很敏感,尤其是……”他掂了掂木牌,“对这牌子,似乎有特殊的反应。我刚用牌子砸中它时,它很痛苦,也很愤怒。”
“这牌子到底是啥来头?”王胖子好奇地盯着木牌,“精绝国的玩意儿,咋对徐堰的怪物也有用?”
“我也说不清。”陈观山摇头,“但精绝和徐堰,都追求长生邪术,或许在某种根源上,他们的力量是相通的。这牌子是精绝国大巫师一脉的身份凭证,可能蕴含了某种克制或吸引这类邪物的特质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,田大夫背着药篓回来了。老人一进屋,就闻到两人身上沾着的泥腥和那股极淡的阴寒气息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你们去回水湾了?”田大夫放下药篓,目光锐利地看着陈观山。
陈观山没有隐瞒,将发现洞穴和遭遇怪物的事简单说了,只是略去了木牌的细节,只说用随身带的辟邪之物击退了那东西。
田大夫听完,沉默地抽着旱烟,烟雾在昏暗的屋里缭绕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那地方……果然不干净。老夫行医多年,见过各种怪病,有些确实非药石可医。你们见的那东西,恐怕就是‘阴煞’成精,借了那聚阴地的势。若不除去,迟早为害乡里。”
“田老信这个?”王胖子有些惊讶,他一直觉得田大夫是个只信医术的实在人。
“信不信,由不得老夫。”田大夫磕了磕烟灰,“医道讲究‘治未病’。这‘阴煞’就是病灶,现在不除,等它成了气候,祸害的就是一村人的性命。只是……”他看向陈观山,目光在他苍白虚弱的脸上和裹着的左臂扫过,“以你现在的身子,怕是对付不了它。那东西既然怕你的辟邪之物,白天又不敢出洞,暂时还无大碍。等你养好些,再做打算。”
陈观山点头: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那怪物似乎被洞穴所限,或者惧怕阳光,暂时出不来。但它既然以那洞穴为巢,又在不断汲取阴气,时间久了,恐怕会更难对付。我需要准备些东西。”
“需要什么?”田大夫问。
“朱砂、雄黄、黑狗血,越多越好。还要结实的渔网,最好是新网,浸过黑狗血的。再要几根三年以上的老桃木枝,要带雷击痕迹的最好。另外……”陈观山想了想,“需要知道那回水湾的水文,特别是地下水的流向,最好能摸清那洞穴是否还有其他出口。”
田大夫沉吟片刻:“朱砂雄黄,镇上的药铺能买到,老夫明日就去。黑狗血……村里倒是有几户养了黑狗。渔网也好说。桃木枝……村东头刘老汉家后院有棵老桃树,前年遭过雷劈,折了几根大枝,应该还有。至于水文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这得问村里的老渔把头,他们常在江上讨生活,对水下的情况熟。”
“有劳田老了。”陈观山诚恳道。
“都是为了村子。”田大夫摆摆手,起身去外屋煎药了。
屋里剩下陈观山和王胖子。王胖子凑过来,小声道:“陈道长,您真要除了那东西?您这身子……”
“必须除。”陈观山语气平静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那东西是因徐堰墓的邪气而生,而徐堰墓的祸事,我们多少有些牵连。既然撞见了,就不能坐视它害人。何况……”他看向窗外暮色渐沉的天空,“我们还要在这里养伤,村子不安宁,我们也难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