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行数日。
海面越来越平静,空气越来越湿润,远处的天空中,常年不散的云雾缭绕,远远望去,如同悬浮在天地之间的仙境。
“那就是……海外仙山?”雷无桀瞪大了眼睛,失声问道。
张易抬眼望去,轻轻点头:
“应该是了。”
整座仙山拔海而起,高耸入云,山腰以下全部淹没在白茫茫的云雾之中,山顶却隐隐可见琼楼玉宇,仙鹤飞舞,灵泉潺潺,光是远远看上一眼,便让人觉得心神清净,凡尘杂念尽消。
越靠近仙山,海面越是平静,连一丝波浪都没有,船行其上,如同滑行在镜面之上。
萧瑟收起折扇,神色凝重:
“越美的地方,越危险。这座山,不简单。”
张易道:
“山上有很强的迷阵,以人心为引,以执念为幻,心志不坚者,一踏上去便会永陷幻境。”
他看向几人,一字一句道:
“等会儿登岸,无论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,都不要相信,牢牢守住本心,跟在我身后。”
“明白!”
“知道了!”
船只缓缓靠岸,停泊在一片洁白如玉的沙滩之上。
五人依次下船。
脚一踏上仙山土地,一股清冽无比的灵气便顺着毛孔钻入体内,叶若依原本时常隐隐作痛的心脉,竟在这一刻舒缓了不少,她微微一怔,眼中露出一丝惊喜。
“这里的灵气……好纯净。”
张易道:
“莫衣在此修行数百年,整座山早已被他炼化,寻常妖邪根本不敢靠近。”
可越是如此,越让人不敢大意。
刚走入山林,雾气便越来越浓,一丈之外便看不清人影,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各种声音——
有亲人的呼唤,有故人的低语,有内心最渴望的美梦,也有最恐惧的噩梦。
雷无桀刚走几步,眼神便开始恍惚。
他看见师父李寒衣站在雾中,对他温声道:
“无桀,你剑道天赋太差,永远成不了剑仙,回去吧。”
少年脸色一白,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。
司空千落则看见萧瑟转身离去,对她冷漠至极,一句“我从未喜欢你”,让她瞬间红了眼眶。
萧瑟眼前浮现的,是天启皇宫,是冰冷的权谋,是兄弟相残,是他一生都不愿再触碰的黑暗过往。
叶若依身子最弱,眼前更是幻象丛生——
她看见叶家满门被祸,看见自己病痛缠身、无力回天,看见自己拖累身边所有人。
短短片刻,四人全部陷入幻境,无法自拔。
唯有张易,依旧清醒。
他一生向道,心无杂念,早年斩妖除魔,历经生死,心志早已坚不可摧。
这点幻境,在他面前,如同萤火之比皓月。
“醒来。”
他一声轻喝,如同洪钟大吕,震碎层层迷雾。
同时指尖轻弹,四道温和剑气分别点在四人眉心。
“叮——”
四人同时一颤,猛地回过神来,个个冷汗淋漓,脸色苍白。
“好险……”雷无桀大口喘气,“我刚才差点就信了师父的话。”
司空千落擦去眼角泪痕,看向张易,满是感激:
“多谢你。”
萧瑟闭目调息片刻,再睁眼时,已恢复平静:
“这幻境,专挑人最痛之处下手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叶若依轻轻扶住胸口,看向张易的目光,愈发柔和:
“若不是你,我们恐怕连半山腰都上不去。”
张易淡淡道:
“跟着我,不要离开半步。”
他走在最前方,周身剑气自然铺开,形成一道清净屏障,迷雾幻境一靠近便自动消散。
五人排成一列,一步步向着山顶走去。
山路看似平缓,却步步凶险。
路边的花草看似娇艳,实则沾之即伤;泉水看似清澈,饮之便会陷入迷梦;连空中飞过的仙鹤,都是幻境所化。
一路之上,张易不言不语,却将所有危险一一挡下。
有人靠近叶若依,他随手一剑破幻;有人惊扰萧瑟,他轻描淡写化解。
他走在最前面,替他们扛下所有风雨。
雷无桀跟在后面,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,心中敬佩越来越深。
他曾经以为,自己将来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剑仙。
可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明白,什么叫真正的强者。
不是锋芒毕露,不是杀伐果断,而是明明拥有通天彻地之能,却愿意为了身边之人,一步一步,稳稳护道。
少年心中那点小小的不甘与失落,渐渐化作敬佩与祝福。
他喜欢叶若依,所以他更希望,能护着她的人,一直都在。
不知走了多久。
云雾终于渐渐稀薄,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座古朴简单的竹观,坐落在山顶之上,没有琼楼玉宇,没有雕梁画栋,只有一片青竹,一方石桌,几张石凳,简简单单,却透着一股超脱红尘的清净。
观前,一位白衣仙人闭目静坐。
他须发皆白,却面容清俊,看不出苍老,一身朴素白衣,随风微动,周身没有半分灵气波动,就像一个寻常的隐居仙人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老人,往那里一坐,便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。
这便是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