蓬莱仙岛的风,从来是软的,裹着海雾与松脂香,能把最烈的酒意都揉碎。
但今日不同。
风撞在那处狭小的山洞口,竟似撞在了铜墙铁壁上,生生被撕成了呜咽的碎片。洞内更甚,没有风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死气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少女的清浅呼吸——那是叶若依。
她躺在冰冷的青石台上,双目紧闭,唇色惨白如纸。先天残缺的心脉本就孱弱,此刻却被一层淡绿色的鬼气死死裹住。
那鬼气如同有生命的藤蔓,顺着她的脖颈、手腕,一点点往心口钻,每一次蠕动,都让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一下,仿佛在做一场醒不来的噩梦。
石台旁,立着一个人。
莫衣。
他看起来不过二十许年纪,肤如凝玉,发若墨瀑,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,眉眼间带着一种超越尘世的清绝。
可那双眼,却没有半分活气,瞳孔深处翻涌着墨色的魔障,像一片被永夜吞噬的星海。他的指尖悬在叶若依的心口上方。
一缕缕淡绿色的鬼气正从他的指尖溢出,汇入那片包裹着少女的鬼雾之中。
“绿儿,再等等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温柔得像在哄睡,却又冷得像冰底的寒玉。这声音落在空旷的石洞里,没有回声,仿佛被洞壁上的阴影吞噬了。
“五十年了,哥哥找了五十年,终于找到了能让你回来的躯壳。她的道骨与你同源,她的经脉虽弱,却能承住你的魂灵。
再过片刻,你就能睁开眼,再叫我一声哥哥了。”
洞外的光影忽明忽暗,映在他绝美的侧脸上,竟透出几分狰狞。
他本是黄龙山清风道人座下最惊才绝艳的弟子,九岁入逍遥天境,二十四岁破入神游玄境,被誉为“仙之下第一人”。
可五十年前,那个雪夜,破庙里,妹妹小绿儿躺在他怀里,手里还攥着半个舍不得吃的饼,笑着对他说“哥哥,我不饿”,然后就再也没有醒来。
从那天起,莫衣的道,就偏了。
他弃了正道,堕入鬼道,以地仙之身,修鬼仙之术,独居蓬莱四十年,以整座仙岛为星图,布下鬼门大阵,只为逆天引魂,将死去五十年的妹妹重新唤回人间。
叶若依的出现,就像一道光,照亮了他五十年的黑暗——这个天生心脉残缺,却带着师门道骨气息的少女,正是他苦等的“魂器”。
“莫衣!”
一声怒喝,如同惊雷炸响,洞门被一股雄浑的真气生生轰开。
张易缓步走入。
他身着青衫,面容清癯,鬓角已染微霜,周身萦绕着大逍遥境巅峰的真气,一步踏出,脚下的青石便裂开数道细纹。
“你身为神游玄境的大能,竟为一己执念,要牺牲一个无辜少女的性命!”
张易的声音沉如洪钟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莫衣,“马上放了若依”
莫衣缓缓收回指尖,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扫过张易,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。
他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,“你可知,为了今日,我舍弃了什么?”
话音未落,莫衣抬手一挥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,只是轻轻一拂。
一股无形的气浪瞬间席卷整个石洞。张易脸色剧变,双手快速结印。用以抵挡莫衣攻势。
张易如遭重击,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般,倒飞出去,狠狠撞在洞壁上。
“哇”的一声,他喷出一口鲜血,青衫瞬间被染红大片,周身的真气也变得紊乱不堪。
大逍遥境与神游玄境之间,隔着的是天堑。
“就凭你,也想阻我?”莫衣的声音依旧平淡,他缓缓走向张易。
每一步,都让石洞剧烈地颤抖一下,“大逍遥境,在我眼中,不过是尘埃罢了。”
张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擦去嘴角的血迹,眼中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决绝。
他知道自己不是莫衣的对手,但他不能退。叶若依还在里面,雷无桀、唐莲他们还在外面,他若退了,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。
“莫衣,你若执意逆天,我张易便是拼尽此身,也绝不会让你得逞!”
张易深吸一口气,周身的真气开始疯狂涌动,他的头发无风自动,双目赤红如血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
莫衣摇头,指尖一点,一道淡绿色的鬼气化作利剑,直刺张易的心口。
张易闭目待死,可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。
“铛!”
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。
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冲入石洞,手中长剑挥舞,带着熊熊烈火,将那道鬼气利剑生生斩断。
雷无桀。
他身着红衣,头发散乱,脸上布满汗水,周身的气息忽强忽弱,显然是刚刚强行突破了境界。
逍遥天境的真气在他体内疯狂运转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炽热与莽撞。
“莫衣!”雷无桀持剑而立,挡在张易身前,目光灼灼地看着莫衣,“有我在,你别想动叶姑娘一根头发!”
张易一惊,连忙道:“雷无桀,你快走!你刚突破,境界不稳,不是他的对手!”
“张易,我不会走!”雷无桀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叶若依,眼中闪过一丝温柔,随即又变得坚定。
“叶姑娘是我们的朋友,我不能看着她被人害死!”
莫衣的目光落在雷无桀身上,微微挑眉:“逍遥天境?强行突破的?”他轻笑一声,“倒是有几分勇气,可惜,依旧是尘埃。”
话音刚落,莫衣身形一闪,瞬间出现在雷无桀面前。
雷无桀瞳孔骤缩,挥剑便砍。他的剑法师承雪月剑仙李寒衣,快如闪电,烈如烈火,可在莫衣面前,却慢得像蜗牛爬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