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青阳问剑天启
洛青阳一袭素衣,孤身踏入天启城。
满城繁华,车水马龙,却似挡不住他身上那股从漠北带来的孤寒。他没有去见赤王萧羽,也没有去拜会任何权贵,只是循着记忆里那道最柔软、也最让他痛彻心扉的身影,一步步走到了易文君的居所之外。
门未开,他也未强求。
只是隔着一道院墙,遥遥望了一眼那抹熟悉的身影。一眼,便足够。
多年执念,半生疯魔,皆系于此。
看过之后,洛青阳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尽数敛去,只剩下万古不化的冷寂。他缓缓抬手,腰间那柄传说中饮尽漠北千万英魂、染遍家国血泪的国殇剑,发出一阵低沉如丧钟的嗡鸣。
剑不出鞘,杀意已动。
他转身,目光穿透层层楼宇,直直落在天启城深处那座赫赫有名的雪落山庄。
那是萧瑟的地方。
也是这盘乱局之中,最碍眼的一枚棋子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清越震彻九霄的剑鸣,骤然撕裂天启城的喧嚣。
国殇剑未动,剑气已先行。
一道淡青色、却重如泰山、锐如天罚的剑光,自洛青阳身侧横空出世,如同一条苏醒的上古苍龙,划破长空,直掠千里之外。剑光所过之处,空气被硬生生撕裂,街道两旁的屋檐瓦片簌簌掉落,行人只觉一股刺骨寒意扑面而来,双腿发软,竟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没有。
这一剑,不是杀人,是立威。
“咔嚓——!”
雪落山庄那方高悬多年、象征着永安王萧瑟根基与颜面的木质门匾,在这道千里剑气降临的瞬间,应声而断。
裂痕平整如镜,木屑纷飞。
厚重的门匾轰然落地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沉闷巨响,如同敲在整个天启城的心上。
一剑,斩门匾。
一剑,惊全城。
而这道纵横千里的恐怖剑气,在掠过天际的刹那,远在天启城外的雪月山庄深处,一道同样凌厉无匹的剑意骤然觉醒。
张易正静坐于庭院之中,指尖轻叩石桌,身旁一柄古朴厚重、隐有帝王之气的长剑静静平放,那是威震天下的太阿剑。
下一瞬,他脸色猛地一沉。
双眉紧锁,眼神之中再无半分闲适,只剩下凝重到极致的戒备。
“好强的剑气……”
他低声开口,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。
这不是凡俗之剑,不是寻常剑仙的意气之争,而是带着国仇家恨、带着孤绝天下、带着一剑可破万军的恐怖威压。
剑气之强,剑意之冷,放眼整个北离,唯有一人。
洛青阳。
张易猛地抬头,目光穿透云层,望向天启城方向,周身空气都仿佛凝固。他侧过身,看向一旁面色平静、却眼底深不见底的萧瑟,声音低沉:
“萧瑟,这剑气……是朝你雪落山庄来的。”
“洛青阳,出手了。”
萧瑟闻言,指尖微微一顿。
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剑气惊动、骤然阴沉下来的天空,脸上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沉静。
雪落山庄门匾断裂的消息,几乎同一时间传入耳中。
一旁雷无桀刚想开口,却被萧瑟一个眼神止住。
而此刻,天启城上空,一道清冷、孤高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,如同惊雷般滚滚传开,响彻每一个角落:
“我,洛青阳。”
“问剑天启。”
“三日之内,千金台之上,任何人,皆可向我问剑。”
声音不大,却穿透高墙深院,穿透市井喧嚣,落在每一个武者、每一位权贵、每一位百姓耳中。
一言出,天下惊。
千金台周围,原本围观的人群瞬间脸色剧变,一片死寂。
有人脸色发白,有人后退半步,有人握紧了手中兵器,却连拔剑的勇气都升不起来。
问剑天启。
这四个字,太重了。
洛青阳是谁?
北离第一剑仙,孤剑仙,一人守一城,一剑镇一国。
他说问剑天启,不是挑衅,是宣战。
是向整个天启城的高手宣战,更是向那位藏在雪落山庄里的永安王萧瑟,宣战。
雪落山庄内,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。
张易望着萧瑟,语气笃定:“萧瑟,洛青阳这摆明了,就是冲你来的。”
萧瑟缓缓点头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:
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”
“洛青阳这一关,我必须过。”
他抬眼看向张易,目光诚恳:“到时候,恐怕要麻烦张易兄了。”
张易闻言,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洒脱、豪迈、视天下第一剑仙如无物的笑。
他摆了摆手,语气轻松,却重逾千斤:
“好说。”
“就冲你和叶若依的关系,再加上我们本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,我张易,绝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他眼神一厉,望向千金台的方向,战意冲天:
“我倒要看看,这北离排名第一的剑仙,究竟有多少成色!”
话音落下。
身旁那柄沉寂多年的太阿剑,骤然发出一阵高亢激昂的剑鸣!
“嗡——!!”
剑鸣清亮,直冲云霄,仿佛沉睡的战神苏醒,在回应主人的战意。
剑身微微颤抖,不是畏惧,是兴奋。
太久没有遇到真正值得一战的对手。
太久没有饮过真正顶尖剑仙的剑意。
张易缓缓伸出手,轻轻按住颤动的太阿剑,指尖抚过冰冷的剑身,如同抚摸一位相知多年的老友。
“老伙计,你也等不及了,是吗?”
话音未落。
“唰!”
太阿剑竟似有灵,自行挣脱他的手掌,冲天而起!
剑身在半空盘旋飞舞,流光溢彩,剑气纵横,引得周围空气疯狂涌动。盘旋数圈之后,才似心满意足,缓缓落回剑鞘之中,归于平静。
一触即发。
众人皆被这一幕震慑,脸色沉闷,心头沉重。
整个房间,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。
就在这一片凝重之中,一道憨憨的、充满兴奋的声音,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:
“哇!洛青阳问剑天启!好厉害啊!”
雷无桀眼睛发亮,握着拳头,一脸跃跃欲试,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和洛青阳比剑。
众人:“……”
一瞬间,所有人都无语了。
这关头,也就只有雷无桀,还能如此纯粹地兴奋。
萧瑟无奈摇头,张易轻笑一声,压下心头战意。
事已至此,商议无用。
众人稍作整顿,便一同起身,直奔千金台而去。
……
千金台,早已人山人海。
高台之上,空空荡荡,只立着一道身影。
洛青阳。
他一身白衣,立于大殿中央,身姿孤峭如剑,闭目养神,却自有一股威压弥漫全场,让台下无数高手噤若寒蝉,不敢有半分异动。
二楼两侧厢房,早已坐满了人。
赤王萧羽,端坐在左侧,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眼神阴鸷,静静看着场中,如同看着一场为他量身定做的好戏。
白王萧崇,端坐右侧,目不能视,却耳聪目明,仅凭气息便感知着场中每一丝变化,面容平静,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。
两位皇子,皆已落座,静待战局。
没过多久,萧瑟、张易、雷无桀等人也相继走入包厢,居高临下,俯瞰高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那道孤高的素衣身影上。
气氛,紧绷到了极致。
便在此时。
“轰——!”
千金台大门被一股狂暴的气浪猛然推开!
一道浑身缠绕着怒焰、气势狂暴如雷的身影,大步踏入,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微微震颤。
来人一身红衣,面容怒目圆睁,周身剑气如同沸腾的岩浆,压抑不住地喷发。
怒剑仙,颜战天。